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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请兵至此,以平乱局(2 / 3)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马匹最後卸,等营地建好再说。」

    命令沿船队依次传下,甲板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号令声与脚步声。

    先遣营的步卒共五百人,已换上了全副披挂,在船舷边列队等候,走舸和舢板被放下海面,桨叶搅起浑浊的浪花。

    很快,第一批宋军士卒踏上了耽罗岛的土地。

    士卒们登岸後并不理会围观的人群,迅速按预定方案散开,占据了码头两侧的土丘、货栈屋顶及通往内陆道路的岔路口。

    能被选来驻紮耽罗岛的自然是精兵,他们的动作很熟练,枪矛在日光下泛着寒芒,甲叶随步伐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这声响在码头上回荡开来,竟压过了浪涌拍岸的潮音。

    岛民们站在栈桥另一端,鸦雀无声。

    刘承宗在旗舰上望着这一幕,随後,他擡起望远镜看向远方。

    从朝天港往东,是沿海台地,地势平缓,可建营房;往南,草场渐阔,有溪流经行处便是马场所在;往西南,有几处废弃的备倭旧垒,修葺後可作哨台。

    在船队靠泊後不久,星主府的信使便先一步到了码头。

    信使是个会说汉话的耽罗本地通事,姓文,自称祖上是流落来的汉商,後来娶了岛上女子便在此落地生根,传到文通事已是第五代,汉话虽说得磕磕巴巴,倒还能勉强达意。

    文通事说星主已在来此的路上,因腿疾不便,坐的是肩舆,大约还要小半个时辰才能到。

    刘承宗便在码头临时搭的军帐中等候。

    帐中只摆了一张木案、两把胡床,案上铺着那张王韶手绘的地图,图角用四块从岸边捡来的火山石压住,免得被海风吹跑。

    小半个时辰後,帐外传来一阵纷遝的脚步声与马蹄声,夹着几句音调古怪的语言,大约是耽罗本地的方言。

    刘承宗起身整了整甲胄,掀帘出帐。

    高末风的肩舆已停在帐前空地上,舆身以竹木编成,覆着褪色的锦缎,锦面上的绣纹已磨得只剩经纬。

    肩舆旁站着上百名随从,有穿皮甲执短矛的骑兵,有戴斗笠赤足的仆役,还有几个着青袍的属吏。

    其中之一便是在栈桥上接过文书的那位码头官吏,此刻正弓着腰凑在肩舆旁,低声向星主禀报着什麽。

    刘承宗的目光掠过这些随从,落在肩舆上那个老人身上。

    高末风比王韶描述中更显衰朽。

    他坐在肩舆里,身形佝偻得几乎要缩进肩舆的竹靠背里,肩上那袭绯色官袍分明是特意为迎上国使节而换上的,却因身躯过於乾瘪而显得空空荡荡,袍角堆叠在膝上。

    刘承宗依军礼拱手而揖。

    「大宋耽罗驻泊水师都监刘承宗,奉天子之命、枢密院调遣,率部驻紮贵岛。叨扰星主,望乞海涵。」

    高末风在肩舆上微微动了动,右手从膝头擡起,颤巍巍地回了一揖。

    他说话的腔调含混,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费力地掰出来,再经由文通事转译成勉强的汉话。

    「上国天使远涉鲸波,辱临荒岛,老朽荣幸之至。只是荒岛贫瘠,无以待客,惭愧,惭愧。」

    刘承宗侧身作了个请的手势:「星主请入帐叙话。」

    高末风被两名仆役从肩舆上搀下来,右腿拖曳在身後,每走一步便要停下来匀一口气,刘承宗没有催,也没有上前搀扶。

    入帐落座後,高末风歇了一阵,刘承宗命亲兵奉上茶来,茶是随船带来的,烹出来碧绿澄澈,香气在帐中弥漫开来,竟将海风的咸腥味都压下去了几分。

    高末风接过茶盏时,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好茶。」

    这两个字没用通事转译,是他自己用汉话说的,虽然发得含混,却听得真切。

    刘承宗没有急着谈正事。

    他先问了几句岛上的风土,稻米一年几熟、海鱼几时最肥、草场上的马群入秋後膘情如何,这些事他早已从王韶的勘察记录中知道答案,但此刻却像是在聊家常般一句一句地问,高末风也一句一句地答,有时答不上来便侧头问文通事,两人絮絮叨叨地商量一番,再转译回来。

    帐中气氛竟比方才在帐外初见时松快了许多。

    茶过两巡,刘承宗终於搁下茶盏,将话头转了方向。

    「星主。枢密院行文与本都监时,曾附了一份王韶王副使亲笔写就的贵岛勘察记录。王副使在记录中,曾提及贵岛近年不甚太平,岛南有乱民纠集,与星主府分庭抗礼。此事,星主可愿与本都监细说?」

    高末风将茶盏缓缓搁在案上,擡起眼。

    「老朽之幼弟,耽罗王子高末云受人蛊惑,他带着亲信出走岛南,收拢亡命之徒,自立城寨,与老朽分庭抗礼,这些亡命之徒中有倭人,有高丽逃犯,也有岛上不逞之徒。他们时常遣人到岛北来劫掠村庄,抢夺马匹,焚烧草料场,岛民怨声载道,老朽曾遣人前往晓以大义,他只是不听,反把派去的人鞭笞一顿,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