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也行。」李宪颔首,「只是要多耗些人力物力。」
随後,他又沉吟道:「我觉得木征此人,鹰视狼顾,未必甘为人下,纵一时屈从,恐日後反覆。」「故不能全信,亦不可不用。」
陆北顾给他又添了些茶水:「关键在於制衡,河州,我军肯定是要控制核心区域的. . ..不过羌部也并非铁板一块,除木征外,尚有其他酋豪,可效渭源、庆平二堡旧例,扶植亲我者,分其权,弱其势,待我军根基稳固,再徐徐图之。」
两人又聊了半晌,李宪告辞离去。
陆北顾看着圣旨有些发怔。
从现在开始,他就不再只是秦凤路的副使了,他是熙河路的经略安抚使,是这片刚刚用鲜血浇灌过的土地的主官。
他脚下是洮水河谷,往北是兰州,往西是河州,乃至湟水、黄河,甚至是青海。
陆北顾肩上的担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重,而今天发生的天使之事,也给他提了个醒。
赏功之外,亦需防谗。
立下的大功固然做不得假,但正所谓「忧谗畏讥」,边地行事又多有不同,难免会有人言「擅留伤员,耗费粮秣』、「交结羌酋,尾大不掉』之类的,虽不能撼动根本,但却足以恶心人,而且次数多了必然耽搁正事。
所以,该呈报给庞籍的还是要多呈报,一方面是工作留痕,另一方面是找这位资历深厚的老帅分担压力。
随後,陆北顾来到伤兵营,肉香味儿在空气中已是浓郁得化不开。
大锅旁,能动弹的轻伤员排起了长队。
火头军拿着长勺,给每个碗里舀满带骨的羊肉和浓白的汤,再塞两块粗面饼。
见经略相公过来,轻伤员们纷纷行礼。
陆北顾走到锅边,亲自掌勺,给眼前的年轻伤兵盛了满满一碗。
「趁热吃。」
年轻士卒用没受伤的左手捧着碗,眼泪啪嗒掉进汤里:「相公...俺、俺没给您丢人。」「知道。」陆北顾看着他温声道,「好好养伤,往後日子还长。」
直到所有轻伤员都捧上碗,他才跟着一起吃。
贾岩给他留了一碗,肉多,汤厚,饼是细面烙的。
跟着几名亲兵一起,陆北顾席地坐下,咬了一口饼,慢慢咀嚼。
一顿饭还没吃完,政事堂和枢密院的文书也前後脚到了。
成立熙河路的事情算是正式落实了,至於有功将士的封赏,倒是都不含糊,给的规格很高。来送文书的张载也端了个碗凑过来,蹲在他旁边。
「朝廷这口. ...倒是通透。」张载嚼着饼含混道。
「是宋相公通透。」
陆北顾喝了一口汤,胃里暖起来:「你觉着,咱们还得整训多久?」
「再有十来天吧。」张载停了下嘴巴里的咀嚼,「等王韶从南面回来再看看,若是南面的补给线能够开辟,物资应该很快就够打下一场仗的了。」
夕阳西下,肉香弥漫的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能动的轻伤员们吃饱喝足,围着篝火低声说笑,气氛欢快了许多,而躺着的重伤员们美餐一顿之後,呻吟似是也少了些许。
此时,吃的比较晚的陆北顾也吃完了。
他放下碗,目光投向远处的皑皑雪山,长叹一口气。
「此情此景,在想什麽?」
「是一句诗,你猜度一番?」陆北顾看着他。
张载放下碗筷,猜测道:「可是「君不能学哥舒,横行青海夜带刀,西屠石堡取紫袍』?」「不是。」
「那便是岑嘉州的「小来思报国,不是爱封侯,万里乡为梦,三边月作愁』了。」
陆北顾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