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串的举动,在夏国国内引发了一股阴谋论热议,很多人都认为没藏太后遇刺案的幕後主使正是没藏讹庞本人,因为在前几年宫变刚结束的时候,夏国是由太后没藏氏掌管宫禁、国相没藏讹庞把持朝政、诺移赏都等四位实权大将掌握军权,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诺移赏都等四位实权大将已经死了三个,剩下一个鬼名浪布也已隐退,阻挡没藏讹庞掌控夏国最高权力的道路上,只剩下了他的亲妹妹没藏太后。
故而夏国国内的普遍观点是两人因屈野河问题矛盾激化,没藏讹庞痛下杀手....而这些流言蜚语如同乱飞的苍蝇一般扩散,真真假假,难以分辨,极大地动摇着没藏讹庞的权威和国内的团结。
「哼,一群蠢蠹!国家危难之际,只知争权夺利,盘算自家那点蝇头小利!」
虽然野利莽的话没有实据,但是因为没藏讹庞与夏国国内大族长期的互不信任,他还是倾向於相信此事的。
当然了,没藏讹庞也知道,这也有可能是宋人使出的离间之计,意图从内部瓦解夏国,毕竟庞籍、韩琦都是老谋深算之辈,用出这种手段毫不奇怪。
但无论如何,防人之心不可无,野利莽此言让没藏讹庞对屈野河问题更加重视了起来。
在野利莽离开之後,没藏讹庞闭上了眼睛,使劲揉了揉疼得厉害的脑袋,一边是外部强敌的步步紧逼,一边是内部势力的蠢蠢欲动,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困在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中,左右掣肘,步履维艰。
不过,他很快就重新睁开眼,看向地图的目光也恢复了以往的冷静。
此次宋军在屈野河东岸的动作很大,横阳堡的建立已是既成事实,若再让其成功构筑第二座,尤其是规模更大的核心堡寨,并与横阳堡形成掎角之势,那麽宋军将彻底掌控屈野河东岸数十里的狭长地带。
这片土地虽不算广阔,但其战略位置极其关键,犹如一把抵在夏国东部边境咽喉的利刃,宋军可以此为基础,随时威胁夏国在屈野河西岸的屯垦区,甚至切断夏军北上骚扰府州的道路,更可监视乃至阻断夏国与辽国在河套地区的联系。
「必须打!而且要狠狠地打!」
一个念头在没藏讹庞心中迅速成型,并且愈发坚定。
战争,是转移国内矛盾最有效、最直接的手段,一场胜利的对外战争,足以让所有内部杂音暂时闭嘴,让他的威望达到新的顶峰!
而退缩和妥协,从来都不在他的选项之中,因为那不仅意味着战略上的巨大失败,更会给国内那些虎视耽耽的政敌们最好的攻讦理由,所以他退无可退....他不仅要破坏宋军的筑堡计划,最好能藉此机会,打一场漂亮的歼灭战,重创麟州宋军。
没藏讹庞猛地转身想要去唤人,却又顿住。
虽然已经决定打一场,但他仍在权衡倾巢而出的风险有多大..·.夏军自李元昊时代起,便是「祖传十万大军」各种东征西讨,可实际上每次作战都是要集结横山各部凑数的。
而除去各地守军,夏军真正能用於野战的机动兵力,也就六七万人。
但因为今年春天,没藏讹庞刚刚兴师动众地带着夏军主力前往屈野河西岸耀武扬威,为此耗费了大量的粮草储备,所以此时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动用夏军全部主力的。
这里面的道理很简单,一方面是夏军的粮草不足以支持主力大军再次从兴庆府跨越沙漠抵达夏州继而北上屈野河作战,另一方面则是消息本身就存在延迟,而宋军的筑堡动作很快,如果召集全部主力出发,等他们赶到屈野河宋军估计都已经完成筑堡了,到时候大概率是顿兵于坚城之下无功而返。
动用不了全部主力,那就只能动用精锐,而既然没藏化庞本身的目的就是建功,那麽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就必须做到兵贵神速,让精锐部队快速集结并出兵。
夏军有三大精锐,铁鹞子、步跋子、泼喜军,这三支部队是夏军根本所在。
想要有战而胜之的把握,就必须要出动这些精锐,但与此同时,若是这些精锐受损严重,同样会严重动摇他的统治。
但旋即,没藏讹庞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风险越大,收益越高!
宋军新堡未成,正是最脆弱的时候,只要行动迅猛、出其不意,完全有机会取得大胜。
届时,他携大胜之威回师,国内那些心怀叵测之徒,谁敢不服?
想到这里,没藏讹庞不再犹豫,笔走龙蛇,用党项文字写下了密令。
写毕,他用国相大印重重盖上,唤来守在门外的贴身侍卫长嵬名荣。
嵬名虽是夏国国姓,但就跟大宋姓赵的不一定是皇室一样,此人跟夏国国主的血缘关系也非常地远,早年便投靠没藏讹庞,以忠诚着称,是没藏讹庞为数不多可以完全信任的将领之一。
「嵬名荣,你亲自去办这件事。」
没藏讹庞将密令递给他,吩咐道:「将此令速传各军主将前来见我,务必隐秘。」
嵬名荣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密令,沉声道:「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