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韩琦仍可借着光看到不远处望楼上瓦片的纹路、旌旗的穗子,乃至戍卫兵士盔甲的细节,一切的一切,都清晰地映入眼帘,仿佛近在咫尺!
韩琦移动镜筒,扫过更远处暮色下的楼阁、树梢,无不如是。
这种将远方景物「拉」到眼前的奇异体验,是他平生从未有过的。
「奇哉!此物竟有如此神效!」
韩琦将望远镜递给田况,说道:「若以此物配合热气球,我军侦察岂非如虎添翼?高空俯瞰,细节放大,夏军纵有千般诡计,亦难逃洞察!」
田况与程戡轮流试用後,亦是啧啧称奇。
田况更是直言:「有此二物,麟州筑堡,预警之事,可保无虞矣!夏军若来,未至堡下,我军已尽知矣!」
韩琦兴奋地在值房内渡了几步,猛地停下,对沈括道。
「此二物须尽快完善,给麟州方面先交付一批。」
他当即回到案前,铺开一张空白文书,提笔蘸墨,给三司使张方平行文......先是先简述了热气球与望远镜的惊人效用,以及其於麟州前线筑堡工程的重大意义,继而要求三司集中人力物力,优先保障此二物的最终测试与制作,务求尽快交付麟州方向使用以警敌情。
写毕,韩琦吹乾墨迹,将文书封好,唤来胥吏,令其立即送往三司。
「放手去做!」
他转身用手拍着沈括的胳膊,勉励道:「所需钱帛、物料、人手,尽管向张方平开口,就说是枢密院的意思......麟州将士的安危,边境新堡的成败,或许皆系於此二物之上了!」
沈括哪见过这场面?
他心中激动,深深一揖道:「下官遵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枢使重托!」
而韩琦因这突如其来的技术喜讯,对即将展开的麟州筑堡工程,乃至整个西北防务,也都平添了几分前所未有的信心。
毕竟,空中侦察,细节放大,都是改变战局的利器。
韩琦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将来,宋军的旗帜在屈野河东岸的新堡上高高飘扬,而夏军的骑兵,在热气球和望远镜的注视下,再也无法肆意妄为。
随後,韩琦带着望远镜入宫面圣。
禁中。
福宁殿内烛影摇红,赵祯斜倚在软榻上,听完了韩琦关於咸平龙骑军殴官事件始末及处置方案的详细禀报。
「王安石,陆北顾。」
赵祯开口道:「二人未待枢府诏令,便先以府界巡守差役控扼局面,又以补饷、惩贪、只究首恶之诺安抚军心,更难得的是,能让那桀骜不驯的军都虞候柴元为己所用,化解了一场大祸....
此二人,胆识、机变、手段,皆属上乘。」
他语气平和,但话语中对王安石和陆北顾的欣赏之意,已然流露无遗。
尤其是对陆北顾,这个年轻的状元,先是在大名府虎口拔牙,查清了构陷流言的铁证,返京後首次上疏便石破天惊,如今又在平息军乱中展现出过人的急智与担当。
可以说,一次又一次地超出了他的预期。
韩琦察言观色,知官家心意,顺势接口道:「王安石处事干练,通晓实务;陆北顾年少有为,胆大心细。此番若非他二人恰在左近并及时处置,後果不堪设想......而咸平龙骑军虽已暂时平息下来,然其军纪涣散,久在京畿终非良策,臣等议定拟将其调往麟州前线。」
「准奏。」赵祯颔首,「麟州筑堡正需兵力,此事你枢密院下令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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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韩琦应道,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振奋:「陛下,此外尚有喜讯。」
「哦?」
「三司胄案沈括禀报,热气球的军用改进已有重大进展,可载人升至十余丈高空停留两刻钟,用於侦察,视野极佳。」
赵祯坐直了些身子,这「热气球」之物,他当初在元宵节可是亲眼所见的,自然知晓其意义。
「真改进到了如此地步?」
「千真万确。」
韩琦的脸上露出了笑意,说道:「更可喜的是,沈括在陆北顾的指点下,还试制出了一件名为望远镜」的辅助观瞄之器。」
说着,他便将方才在枢密院试用望远镜的惊奇体验细细描述了一番,又将望远镜呈了上去。
赵祯拿着望远镜走出福宁殿,对着天上的月亮瞧了瞧,又去看远方的灯火。
放下望远镜回到殿内的赵祯,沉吟片刻。
陆北顾平息军乱是一功,指点沈括制造望远镜亦是一功,这两桩功劳都是实打实的......肯定要对其赏赐,但如何赏赐,却需斟酌。
因为陆北顾升迁已是迅猛,若骤然再予高位,恐惹物议,也非培养之道,至於金银之物太显俗套,且不足以彰其功。
赵祯一时未有决断,便暂将此事按下,看似随意地通知韩琦道:「对了,麟州筑堡事关重大,朕已遣内侍省黄道元为麟府路走马承受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