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天道在护着那个人。
天道从来不护着谁。
那么……
姜用九缓缓地抬起了头。
“难道是……”
他喃喃道。
“不是老天要护他。”
“是老天,要收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姜用九反倒安静了。
他站在那儿,垂着眼,没有再出手。
他心里其实一直压着另外一件事。
那件事从吞掉姜天河之后就一直在。
他体内那些东西……十一具魔神之躯,八个世界之眼里万古攒下的不祥,一位刚成道的圣人和那一整个时代的气运……已经自洽到了顶。
它们不再翻涌了。
它们顺得犹如一条流了万古的河。
而他,就卡在那儿。
只差一口气。
那口气就在眼前,近得他一伸手就能碰着。
可他伸了不知道多少次,一次都没碰着。
姜用九知道差的是什么。
魁。
十二具。
不是十一具。
从他决定走这条路的第一天起,他推算的就是这个……那些魔神之躯,是这个世界还完整的时候留下来的东西,它们身上带着那个“一”还在时候的骨血。凑齐十二具,加上一个天命之人的气运,加上八个眼里万古的不祥。
那就是补全。
那就是走出去。
其实他也不知道那一步究竟该怎么迈。
这方天地里没有一个人知道圣人之上该怎么走,没有一个人知道恒先是怎么成的。他那一整套东西,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推出来的。
可他一直觉得自己的路子是对的。
到今天他还是觉得是对的。
他就是走不出去。
因为那第十二具被人吃了。
被那个正站在他对面、浑身冒着光、还在往上涨的人吃了。
“……”
姜用九闭上了眼睛。
他站在那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里,一动不动。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而在他对面。
林墨忽然不再咆哮。
他捂着脑袋的两只手,缓缓地放了下来。
他浑身上下往外冒的那层光也定住了。
而在他的面前,一样东西正在浮出来。
那是一扇门。
不是窄门。
窄门是窄的……那玩意儿一人来高,两个肩膀都要蹭着边,是让一个人硬挤进去的东西。
而眼前这一扇……
宽得没有边。
它从这片虚空的正中央立起来,往上,往两边,一直铺到目力的尽头还没有到头。它宽得能把一整个世界装进去,宽得站在它面前的人会忘了自己是站着还是躺着。
那扇门上镌刻着上古的符文,看不懂的图腾,一行一行的字,一层压着一层,从门底一直刻到看不见的地方去。
那些东西不是雕上去的。
那是长上去的。
它们从鸿蒙初开的那一瞬间开始长,长过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长过了那些人人如龙的年头,长过了神明与魔神那一仗,长过了那个“一”被人凿走的那一天,长过了万古以来所有修炼者走过的每一步。
那是这条路本身。
……
姜用九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头,看了那扇门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的心,狠狠地悸动了一下。
他这辈子什么都见过。
他吞了十一具魔神之躯,吞了八个世界之眼万古的不祥,吞了一位刚成道的圣人。他一个字说死了一位圣人,他一巴掌抹掉了一个仙界。
他以为这方天地里再没有什么能让他动一动。
而那扇门上的东西,压得他喘不上气。
那不是威压。
那是重。
太重了。
重到他站在这儿看一眼,就觉得自己扛不住;重到他忽然明白过来,这方天地里压根就没有一个人扛得起这样东西……寻常修炼者站在这扇门前面,多看一眼就得爆开来。
而在那扇门前面,站着一个人。
林墨扶着门框,喘着粗气。
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那一身玄黑劲装被汗浸透了大半。
他抬起头,看了姜用九一眼。
“SB。”
他说。
“站在那儿,别动。”
“动一下,我打死你。”
说完,他推门走了进去。
……
那扇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而姜用九站在原地。
他想动。
他真的想动。
他这具身子里压着十一具魔神之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