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交接在地平线的尽头。
计缘踩在万里无云的虚空中,脚下是翻涌不休的波涛。
他回身望了一眼蛮神大陆的方向,那片灰褐色的大地已经缩成了一道细长的黑线。
鬼使沙哑的嗓音在他识海中响了起来。
「狱主大人,怎麽不跟血牙大巫做这交易?」
计缘收回目光,继续朝西边飞去。
「与虎谋皮,还是算了。」
他的声音在风中飘散,「血牙大巫此人谨慎狡猾,睚眦必报。他让我去覆灭青山部落——呵,青山部落是蛮骨老祖的人,我若是真去了,多半等着我的不是青山部落的护族大阵,而是血牙大巫的本尊。」
他说着,语气里多了一丝冷意。
「亦或是,他跟吞海大巫本就是串通好的,从头到尾只是在演戏给我看,想把我引到某个地方去。」
他的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无垠的海面。
「毕竟把我消息卖给吞海大巫的,本来就是他。」
说到这里,计缘的声音忽然放轻了几分。
「也就是我实力不够,若是我修为再高一些,今日就不是他来找我做交易了——而是我去找他,让他给我一个交代。」
鬼使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後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声。
「狱主大人依旧如此谨慎,那属下就放心了。」
计缘眉头微挑,反问道:「怎麽,你觉得我会是鲁莽之人?」
鬼使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息,它才斟酌着开口。
「狱主大人之前不是,但现在——说句实在话,荒古大陆,极渊大陆,苍落大陆,这三座大陆加起来,狱主大人都已经是难逢敌手的存在。跨入元婴後期之後,能正面压制狱主大人的,也就只有化神修士了。」
它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认真。
「这种局面之下,人难免会生出骄傲之心,行事也容易变得冒进。」
「所以属下确实有些担心,狱主大人的心态会不会转变不过来,会不会觉得——我连化神都能一战,还有什麽好怕的?」
计缘笑了。
「放心便是,我从苍落大陆一个连筑基都未曾踏入的凡人走到今天,若连这点行走天下的经验都没有,我早就死在不知哪个犄角旮旯了。」
鬼使没有再说话,只是发出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便重新归於沉寂。
计缘催动遁光,焚天舟从储物袋中飞出,赤红的舟身在灰蒙蒙的天穹下显得格外醒目他落在舟首,盘膝坐下,让飞舟朝着西方的无尽海深处缓缓飘去。
他闭上眼晴,脑海中浮现出血牙大巫那张阴鸷的面孔,以及对方说出「吞海大巫」四个字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急切。
借刀杀人。
这四个字,血牙大巫用得炉火纯青。
可惜他计缘不是刀,也不会当任何人的刀。
I E n A n
蛮神大陆。
夜色笼罩着连绵起伏的灰黑山脉,山间弥漫着终年不散的灰白雾霭。
一道血色遁光划破夜空。
血朴子方才缩地术消耗的精血还没有补回来,又连续赶了这麽久的路,他的脸上已经没有半分血色。
但血牙大巫依旧在催促着。
「去青山部落的方向,本座的本尊就在那边,这道分神得尽快与本尊会合。」
血朴子有些疑惑。
「老祖,您不是跟他做了交易吗?他不是答应了会帮我们灭掉青山部落——」
「答应?」血牙大巫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他这种人能从苍落大陆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就是比谁都小心,你以为他会真去青山部落?他不会的。」
「我们一走,他就会立刻逃离蛮神大陆。」
血朴子张了张嘴,想要说什麽,却发现又不知该说什麽。
「本座好不容易碰见他了。」血牙大巫的声音在血朴子耳边幽幽回荡,「这次,定要将他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