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犯人可要幸运的多,雷射对她而言是无痛的。」
机械法警:「那还真是遗憾。」
机械行刑官:「我去启动设备。」
基於对人类心理的保护,死刑执行一般都是由机械行刑官执行的。
沉重的推杆被缓缓拉动。
环形装置上的透镜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蓝色的光一层一层地亮起来,从浅蓝过渡到深海一样的暗蓝。预热序列正在进行,进度条在控制的屏幕上缓慢推进。
程心忽然挣紮地醒了过来。
她看着附近那已经几乎扭曲的雷射透镜,绝望地呼喊:「狄奥伦娜,救我,带我走……」
她要失望了。没有任何超自然奇蹟发生。
狄奥伦娜,或者说思想者此刻已经先程心一步受刑而死,而思想者确实潜伏在当前的时空,可是池拿这个罗清雕像一点办法都没有。
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程心被雷射蒸发。
环形装置上的所有透镜同时亮起。
无数道光瞬息命中了程心,骨骼和血管在蓝光中在万分之一秒内蒸发,在高能光子中,细胞结构被蒸发,分子结构被分解,程心化作了一团滚烫的原子,徒留了焦黑的灰烬在行刑上。
由於死得太快,她甚至没能感受到什麽痛苦,
这或许是她死的最轻松的时候了,但不管怎样,她总算是偿还了维德的死债。
但这是远远不够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应该对地球生物五十亿年来的所有演化历史进程负全责。正如三体纤维丛着名纤维「我的三体」的那个方块纤维所呈现的那样,无数地球生物的眼睛都在死死地盯着她。
程心又双死了。
组成程心的基本粒子在分子间作用力下不断地运动着,很快就弥散到整个雕像内部。
遗憾的是,因为这些基本粒子不存在主观恶意,罗清雕像的被动免疫机制并没有启动,而是任由这些基本粒子弥散到了外界。
信息场上,组成程心的信息也变得紊乱,但一团黑雾悄悄出现,池小心翼翼地将这团紊乱的信息重新拚凑了回来,硬生生在信息场层面上,将程心拚了出来。
复活吧,我的程心!
思想者怒吼一声,组成了程心的信息终於复原了!
虚无。
首先是虚无。
然後是一种被拚凑的感觉,意识也被拚凑了出来,生命至於信息场就像一手同花顺,被洗了就很难再复原了。
程心也一样,她明显感觉到,自己在一次又一次的复活中,不断缺失着什麽。
黑雾的动作很仔细,像是在修复一件碎成了几百片的瓷器。每拚接一片,它就会停顿一下,检查程心是否对齐,然後继续下一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信息场上,时间是一个没有意义的概念,所以程心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普朗克时间,也可能是一次庞加莱回归,甚至是一次大数级的宇宙循环,总而言之,她确确实实活了。「好了。」黑雾说。
黑雾的声音程心很熟悉,空灵、遥远、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回声。
思想者仍然采用了狄奥伦娜的声音。
程心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完成了自指。她重新「存在」了,作为一个完成了自我指涉的信息实体,她诞生了自我意识。
「我在哪?」程心的信息结构发出询问。
「你在我这里。」黑雾回答。
黑雾开始凝聚,像一团被搅拌的沥青,翻滚着,收缩着,然後缓缓拉长,逐渐呈现出人类的轮廓,那个熟悉的女人的轮廓。
白色的袍子,黄色的斗篷,赤着的双脚,还有那张既纯洁又淫荡的脸。
狄奥伦娜站在程心面前。
说是「站」也不太准确,因为她们此刻都不在任何具有空间维度的物理位置上,但在信息场的感知层面,思想者确实以她惯常的形象出现了。
「你之前去哪了?」程心问。
她的信息结构中涌起一股尖锐的情绪,愤怒。
或者说是愤怒的残余。
死过一次之後,连愤怒都变得稀薄了。
「被那个雕像堵在外面。」狄奥伦娜很无奈地说。
「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那个该死的雕像,不管我怎麽尝试,都没办法渗透进去,哪怕雕像存在通风管道和进出入口也没用,我就是进不去。雕像所对应的信息结构在信息场里就像一块绝缘体,完全不导电。」狄奥伦娜指了指雕像对应的信息结构。
由於信息场上不具备距离概念,在思想者的操弄下,程心能看到雕像。
信息场上,那个雕像对应的信息结构也呈现着标准罗清模样,它诡异的沉浮在信息场中,无法被均匀也无法被分解。
如果说信息场就是一团无法分辨的随机像素图,程心和思想者是一团有规律的像素图块,那麽罗清雕像的信息结构就像是一个解析度无限低的图像实体。
根本不在一个画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