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流下，又顺着下巴滴落，一滴一滴地砸在手镯的银色表面上。这要是能活，她把这手铐生吃了。
「就不能直接带着我穿越回几百年前吗？」
程心内心痛苦地想。
她甚至想通过自杀来提前结束这一切，但是她的武者体质早就被废除了，连震断心脉都做不到。穿越到两个月前还是太危险了。
她宁愿失去现代生活的便利，哪怕是穿越到大低谷时代她也愿意。但最好是穿越到古代，穿越到唐朝、穿越到宋朝，哪怕是穿越到茹毛饮血的原始人时代也行。
这样的话，总没人能杀她了吧？
程心忍不住幻想。
会堂穹顶上的钟声突然响起。
公审大会正式开始。
最高法官是一个满头白发的女人，是大低谷时代走来的法官，她负责宣读程心的起诉书。
「被告程心，身份识别码CH-1979-06-XXXXX，原行星防御理事会战略情报局《阶梯计划》计划联络人，现因涉嫌协助已被天道驱逐的敌对信息实体一一通称「思想者』被提起公诉。」
「监於被告目前的身体状况，本庭允许被告以当前姿态接受审判，不再特地追究你的不敬行为。」这句话的意思是：你就跪着吧。
实际上，程心跪也跪不住，很快就蜷缩在地上全身趴了下去，像是古代电视剧宋江被招安时的下跪姿势，臀部高高翘起，腰肢尽可能下弯。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这个姿势而感到羞耻。
反而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她趴在地板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电磁力强化材料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步宣判。
死吧，反正还有最後一次复活的机会。
最高法官继续宣读起诉书。
起诉书很长，措辞极其正式，但核心内容很明确：程心与思想者的形象「狄奥伦娜」建立了持续性的信息纠缠关系。
按照程心的供述，思想者利用程心的信息结构实施了至少两次时间回溯，对三体纤维丛造成了不可逆的影响，随时有颠覆天道、颠覆三体多元宇宙的可能。
「此外一」
最高法官补充道，「虫洞纤维通道已被证实污染，虫洞外的罗清宇宙已被证实为思想者虚构的信息镜面宇宙，这意味着本宇宙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此举无疑是将全人类乃至全宇宙置於了极其危险的境地中。而程心是第一责任人，应当为此负责。」
宣读完毕之後，史强也应邀出席。
他简单阐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但在我们进入住宅後，狄奥伦娜已消失。根据信息场理论的专业学者研判，狄奥伦娜应该已回至1453年的君士坦丁堡，按照历史记载，该女性已於1453年5月29日被拜占庭侍卫长奉君士坦丁十一世之命处死。」最高法官问：「思想者是否仍然存在？」
史强点点头。
史强继续说：「执剑人，以及其他信息场理论学者认为，狄奥伦娜只是思想者使用的临时容器，思想者本身的信息核心已经再次逃逸，目前无法确认其具体位置，但大概率不在当前时空。」
会场一片寂静。
在场的人类都由衷地感到了一股无力感。
不在当前时空。
翻译成人话就是，思想者很可能在过去或者未来。
但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都不是现阶段的人类能够涉足的。
人类距离发明到「时间机器」这一步，还有相当遥远的距离，至少已知的神级文明并没有发明出可以穿梭时空的装置。
接着，法庭里又一次播放了智子的监控录像，这份监控录像被高悬在穹顶（罗清雕像的内头皮）上，程心什麽也看不见。
画面里是程心与狄奥伦娜交谈的全过程。
以及最关键的一句话一
【狄奥伦娜说：「如果你死了，你在信息场上的信息就会被打散，我自然也会被搅散。」】【程心回答：「我会想方设法活下来的。」】
这句对话被视为罪证成立的直接证据。
法官转向被告席：「被告程心，基於人道主义，我现在问你，你是否需要对以上指控做出陈述？」程心趴在地上，艰难地擡起头，枯黄的头发散开，露出了那双红肿的眼睛。
「我明明什麽都没做……」
此话一出，最高法官摇摇头。
昨天，她面对执剑人时，也是反覆地向罗辑陈述这句话。
但不知道为什麽，她每说一遍：我明明什麽都没做，执剑人的脸色就会更冷一分。
「我只想活下……」
程心又沙哑地哭着。
地球主席忍不住了，他站起身，冷冷地问道：
「你只是想活下去？」
「你所谓的「想活下去』是以配合思想者、隐瞒信息、逃避法律制裁为前提的，你难道不知道思想者被天道驱逐的原因吗？」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