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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令下,众人闻风而动,立刻地四散开来。
他们没有沿着街巷前行,而是熟门熟路地钻入纵横交错的窄巷。
遇到低矮的院墙,也不管是谁家,便将柴火往里一扔,翻身入内。
屋内之人尚未开口,便听到低声催促:
“莫声张,分你们些柴火造饭!”
一句,只是一句,便将屋中住户彻底拿捏。
大雪封山,柴价疯涨,不知道多少百姓家中断火。
这一句,比什么都管用。
陈年看不到屋内,却听得到动静。
那毫不犹豫的开门声,让他再次确定。
这些人,是惯犯。
惯到城中百姓对此早有耳闻,甚至某种程度上极为信赖!
惯到巡夜队举着火把追至附近,只看见空荡的街巷和紧闭的门窗。
除了偶有院内传来压抑的咳嗽或孩童啼哭,未见任何异常。
他们只是闻声在富户家中转了一圈,便转身离去,没有丝毫想要追查的意愿。
陈年甚至能听到几个巡夜在风雪之中渐行渐远的议论。
“这姓张的也是活该,平日里不知道为人也就算了,还非要炫耀。”
“这下好了,二十几担的柴,就这么没了。”
“头儿,咱们真不去问问?该不好还能分上几担...”
“闭嘴,巡夜队不缺你这点柴的份例,想要打秋风就自己去找柴帮要。”
听到柴帮,风中传来一阵不甚真切的讪笑。
给巡夜队的孝敬,柴帮早就奉上了,去打秋风那就是坏了规矩。
到时候不用柴帮出面,只需要说一声,巡夜队自己都会处理了他。
没了这身衣服,到时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走吧,莫要多管闲事,抓贼那是衙役的事儿,跟咱们巡夜没什么关系。”
“城里少饿死几个人,往后咱们的事儿也少些。”
陈年站在阴影之中,终究是没有动。
他能拦,却找不到拦截的理由。
那巡夜说的没错,少饿死几个。
对于如今的崇州府,是天大的幸事。
饿死之鬼,积怨难平。
若是平常也就罢了,有阳气压制,刚死之人成不了气候。
可现在,城中人心离散,阳气浮动,正是妖邪最易滋生之时。
一边是为富不仁,一边是饥寒交迫...
远处,一阵压抑的哭声,把陈年从纷乱的思绪中叫醒。
那声音,让陈年感觉有些耳熟。
他循着声音穿过一条条巷子,最终站在了一处逼仄的巷尾。
前方的情形,让陈年身形一顿,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愣在当场。
夜半贼起,翻墙入户,他今夜见了不少。
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忍不住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这家人丢的,不是柴,不是米,更不是钱。
而是门,是窗!
挡雪的门!遮风的窗!
巷尾,土屋低矮,门洞空空。
本应该挡风门板已不见踪影,只余寒风卷着雪沫往屋里灌。
屋里没有灯,只有墙角一堆湿冷的草秸,上面蜷缩着三个人影。
看到那人影的瞬间,陈年瞳孔猛然一缩:
“是她?!”
头发枯黄,衣不蔽体。
打满补丁的单衣之下,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正像片风中的枯叶,不住地颤抖。
在她怀里搂着一个年纪更小的男孩,男孩脸已冻得发青,嘴唇干裂,眼睛闭着,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草秸另一侧,侧躺着一个矮瘦的男人,满头是血。
原本该有窗户的位置,如今只剩下参差不齐的木茬。
风雪毫无阻挡地灌进来,在地上积起薄薄一层白霜。
也在那男人脸上凝结成了一道道鲜红的冰碴。
窗户没了,刚刚被拆走的,连窗框都没有留下。
少女紧紧抱着弟弟,牙齿咯咯打颤,却仍努力压低声音说话:
“爹...我再出去一趟...说不定...说不定他们就开门了...”
“我去求...去求他们...”
那男人费力地抬了抬手,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别...别出去...外头、外头有巡夜的...还有贼...”
“他...他们...不敢开门...”
“可是狗儿...”
少女低头看看怀里气息微弱的男孩,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滚:
“狗儿...快撑不住了...”
“狗儿...”
男人闻言身体抽了抽,眼角涌出两行浊泪。
他挣扎着爬起身,靠在墙上的,断断续续的道:
“把...把狗儿抱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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