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流又动了起来。
李才一直隔着那辆贵J的半挂车没多远,直到入场时才分开。
他停好车,选择了走路。
这时还是前半夜,买菜的人不算多,但市场上已经挺热闹了。
正值早春,各个产区都开始了大量出菜,各地牌照的半挂车挤满了市场。
只是菜多,行情就比较一般了。
到了叶菜区,和李才打招呼的人就多了起来,多是档口老板。
梁平在档口外整理着外摆的蔬菜,心不在焉,看见李才的身影,摸出烟就讨好的迎了上去。
「财神爷来了,抽菸,抽菸。」
「正抽着的。」
看着架势,李才就没敢接,眼神扫向梁平的档口,各种叶菜摆放的整齐,「货不错。」
梁平叹了叹气,「货再好,收不到钱也难受,才总,你能不能帮忙给福旺酒家的老板带个话,把去年的货款结一下,这都三月份了,等得着急啊。」
李才抽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往上飘散,迷离了双眼,「福旺酒家麽?」
「他们老板我的确认识,但你这钱————可能不太好拿。」
福旺酒家没开在城里,而是类似於城乡结合部的城郊,老板叶念,本地人,在官面上有关系。
这种关系成就了叶念,让福旺酒家不缺客源,且出手大方,一桌菜价值几万很常见。
福旺酒家由此发展了起来,且单桌价值还在拔高,只是打白条也多了起来。
李才摇了摇头,「去年12月八项规定出台後,福旺酒家的生意就受了影响,去年、甚至前年打的白条都没收到帐————叶念现在也是麻烦缠身,福旺酒家能不能撑下去都难说。」
「我唯一能给的建议,不要再给福旺供菜了。」
「」
梁平感觉凉飕飕的,再抬头,李才已走远了,和人熟络的交谈。
而他的档口里,又多了两个愁眉苦脸的男人,梁平认识,和他一样,接了靠谱鲜生的客户。
「靠谱鲜生不敢接的单,我接!」
「靠谱鲜生不敢做的生意,我做!」
「靠谱鲜生怕帐期长,我们不怕!」
一年多前,他们三人还雄心勃勃,为了靠谱鲜生放弃的优质客户」,还发生了一番争抢。
梁平得了好几家酒楼的合同,其中就有福旺酒家。
罗中朗和何清辉也各得了几家酒楼的蔬菜配送合同。
酒楼给价高,但要的蔬菜种类多,要求也不低,为了提升档口的整体档次,梁平等人也做了很多调整。
原本平价进普通货,变成了高价进优质货,档口整体价格也提高了。
为此,不得已放弃了一些不那麽优质的客户。
相反,靠谱鲜生果断舍弃了长期赊欠货款的客户,又在分级和价格上做文章,吸纳了对价格敏感的小客户。
小客户的利润低,但梁平想了想,似乎很少有长期拖欠货款的。
他看着李才的背影,低低地说:「他早料到了有今天。」
档口的菜很好,是梁平亲自到产区考察,选定的合作对象,货源也很稳定,但客源出问题了。
忽地,电瓶车的急刹车声嗤的响起,两辆电瓶车上各下来一胖一瘦两个男人,梁平转身就往档口里走。
胖子皮肤稍白,双眼充满戾气,「梁平,躲什麽躲,你躲的了初一,躲的了十五麽?」
「今天不给钱,老子把你档口掀了!」
梁平见躲不了,又转头出来,胖子是产区的代办,看着凶,但他并不怕。
反而那个瘦瘦的中年男人一声不吭的盯着他,让梁平心里发慌。
「这是?」
「他是柳州的菜农,家里等着钱看病,你不给我结帐,我也没法了,就把他带来了,你看着办吧。」
」
」
李才听到了梁平那边的动静,也听人说梁平咬牙给了那瘦男人一笔钱,没给胖子,把胖子气得破口大骂。
这可能是梁平所剩不多的流动资金,给了後很可能影响後续经营。
但他还是给了。
能在市场走到现在的蔬菜批发商可能会对中间商和代办各种耍无赖,但鲜有坑小菜农的。
即便当下再困难,但面对身体精瘦、肤色黝黑的菜农时,仍然会有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李才靠在小办公室门上,看着瘦男人离开,吧唧抽了口烟。
一会儿想老板是小菜农时,面对怜悯」的眼神会如何应对?
一会儿又想今天还有几场戏可看,有没有更多的瘦男人出现,他已隐约看见几家档口的老板在交待着什麽,然後离开了档口。
「好戏还才刚开场。」
李才没再离开档口,这个季节,靠谱鲜生的菜也很多。
不止江南市场,深城海吉星、沪市、江浙等地的市场也在大量铺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