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官场上卧虎藏龙,新生一代还有苏泽申时行等後起之秀,如果留在京师,冯学颜最多也就是混个小九卿,然後熬到致仕归乡。
正是来了朝鲜,才有了这段精彩的人生。
冯学颜说道:「阁老舟车劳顿,本该先歇息。」
杨思忠说道:「不必客套。说说朝鲜近况。」
冯学颜从座下取出简报:「自去岁以来,朝鲜国内暗流涌动。两班贵族把持朝政,寒门士子怨气日增。闵氏虽执政,然朴氏、金氏等大族屡屡发难。国主优柔,常左右摇摆。」
杨思忠翻阅简报:「修典献书一事,进展如何?」
冯学颜说道:「闵正行已献宋刻本《太平寰宇记》,并承诺建造藏书楼,许寒门借阅。此举触动两班利益,朴氏家主朴元宗上月曾上疏反对,被国主留中。」
杨思忠问道:「国主态度?」
冯学颜说道:「国主欲借修典之机,收拢士林人心,故默许闵氏行事。然两班势力根深蒂固,国主亦不敢公然支持。」
杨思忠合上简报:「琉球、满刺加近况,朝鲜可知?」
汤显祖接话:「朝鲜商贾往来东洋,皆知琉球之富、满刺加之盛。朝中议论纷纷,有识之士忧心朝鲜日渐落後,呼吁效法大明新政。」
杨思忠说道:「呼声来自何处?」
汤显祖说道:「多为寒门官员及地方儒生。两班贵族多持反对,谓祖宗之法不可变」。」
杨思忠看向窗外。
朝鲜的官道也十分的颠簸,也幸亏杨思忠上了使馆的马车,如果乘坐朝鲜的那辆古董马车,到了汉城能颠散架了。
官道两侧,农田绵延。农人俯身耕作,衣衫槛褛。
朝鲜这些百姓的生活,比起辽东的拓荒百姓还不如,基本上和大明以前荒年的流民差不多了。
也难怪那些滞留在辽东的朝鲜人不愿意归国。
这样子谁愿意回来啊。
远处山麓可见庄园高墙,檐角飞翘。
杨思忠问道:「朝鲜田制如何?」
冯学颜答道:「仍行科田法,然早已败坏。两班贵族兼并土地,隐田逃税者众。国库空虚,全赖对明贸易维持。」
杨思忠说道:「民生呢?」
冯学颜说道:「赋役繁重,百姓困苦。近年屡有民变,皆被镇压。」
杨思忠不再问。
马车驶入汉城附近,朝鲜国主总算是装点了一下门面,早早派人将浪人驱赶走了。
街道已净水洒扫,官府拉一些百姓跪伏道旁。
禁军持戈拦出通道,车队经光化门入王城。
冯学颜问道:「阁老,朝鲜国主已经在景福宫内设宴,吾等是否前往?」
杨思忠摆手说道:「就说老夫今日舟车劳顿,实在不能赴宴,明日再入宫谢罪。」
冯学颜和汤显祖对视了一眼,他们没想到杨阁老竟然如此不给朝鲜国主面子O
不过两人也不觉得有什麽不合适的,杨阁老是当朝实权阁臣,和朝鲜这个半傀儡的国主相比,谁的分量更足毋庸置疑。
青篷马车未往景福宫,转向大明使馆。
而金漆马车,过了好半天才抵达汉城。
朝鲜国主李的身子都快要散架了,路上又一次遇到大坑,差点将车辙弄断,工匠紧急维修以後才顺利返回汉城。
李藉此发了很大一通火,可两班文武无动於衷,他最後也只能藉机处罚了两个内侍解气。
等到宫门前,礼官上前报告杨思忠拒绝今日赴宴。
礼官上前问道:「殿下,宴席已备————」
李叹了叹气,摆手说道:「撤了吧,明日再去请杨阁老。」
他转身入宫,百官面面相觑,只得散去。
使馆内。
杨思忠步入正堂,冯学颜屏退左右。
徐叔礼闭门守於外,汤显祖也只能留在门外。
杨思忠坐下说道:「国主今日摆出这般阵仗,是做给谁看?」
冯学颜说道:「给两班看,也给寒门看。更给大明看。」
杨思忠说道:「他明知我大明如今不喜奢华,仍大张旗鼓,是试探老夫吗?
」
冯学颜也觉得朝鲜国主太过於愚蠢。
大明的阁老都是千年的狐狸,这点心术到底是给谁看的,不过是徒增笑耳。
冯学颜说道:「朝鲜国主近年屡受两班掣肘,欲借大明威势压服国内。然又恐过於依附,失却体面,故以隆重礼仪示好,同时彰显王权。」
杨思忠说道:「小儿把戏。」
杨思忠继续路上的话题道:「藏书楼这件事,朝鲜文武中可有积极支持的?」
冯学颜说道:「执政闵正行已择址贞洞,图纸已呈报使馆。下官已派员监工,确保楼成之後开放借阅。」
杨思忠说道:「闵氏可用,但不可完全倚重。」
闵氏和大使馆的关系,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