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去冠带,逐出都察院。」
堂内一片死寂。陈启元面色煞白,王世禄酒醒大半,急道:「海公!下官知错!恳请海公网开一面!」
海瑞对丁修齐说:「取二人职牒,具文上报吏部与京师都察院。今日之内办妥。」
丁修齐不敢违逆,低声应下。
海瑞又对堂下众御史说:「你等皆见。南京都察院乃朝廷耳目,非养老闲散之地。自今日起,凡在册御史,每日需至本院署事。无故不至者,皆照此例。」
众御史肃然应诺。
海瑞令书吏将陈、王二人带出,随即开始正式议事。
海瑞说:「本官奉旨南下,督查南直隶政务。首要一事,便是整饬南京都察院。你等可知,近年南直隶刑案积压、吏治弛废,与本院监察不力有直接干系?」
众御史无人敢答。
南京都察院不干活,难道不是朝廷逼的?
海瑞取出几份卷宗:「去岁,应天府江宁县侵占民田案,本院接到诉状三月未理,直至苦主叩阙,方草草查结。今年初,苏州府漕粮亏空案,本院御史巡查敷衍,所报与按察司核查结果大相迳庭。」
他放下卷宗:「此非能力不足,乃怠惰成风。朝廷设南京都察院,非为安置闲员,是为督察南直隶一应政务。你等扪心自问,近年可曾认真巡查州县?可曾严劾贪庸?」
众人只是低头。
都察院虽有这些职能,但南京都察院长期作为南方清流领袖,参与的都是朝廷大政,根本不屑於调查这类事情。
这些年来,屡次遭遇朝廷的政治打压,大部分御史就直接摆烂。
有本事升迁的,都托人找关系离开了,没本事的就领着俸禄混日子。
御史中有一人名孟启庚,起身拱手:「海公所言极是。然本院亦有难处:员额不足,经费短缺,且南京六部多有空置,往来公文常石沉大海————」
海瑞说:「员额不足,本官已奏请朝廷补阙。经费短缺,本官会向户部申请专项拨款。然此非怠政之由。若因难而不为,要都察院何用?」
孟启庚低头坐下。
海瑞继续:「自明日起,本院御史分三班:一班留守院内,处理日常公文讼状:二班巡视南京各衙门,核查政务;三班赴各府州县,实地察访。每旬一轮换。」
他看向丁修齐:「丁佥都,你拟具体分班名单,今晚呈报。」
丁修齐应下。
众御史的脸色都十分的难看,以往遭到朝廷打压也就算了,本想着躺平混日子,可朝廷又派了海阎王过来,还让不让人活了?
海瑞又说:「巡查需有重点。当前首务,乃核查各府县去岁商税收缴实况,及今年春耕农情。凡有强征商税、虚报田亩、劳民伤财者,立即具文弹劾,不得延误。」
海瑞环视一圈,接着问道:「如果觉得自己不能胜任御史工作的,现在就可以提出来,本官会上奏朝廷,将尔等调出都察院去。」
海瑞说完,几个御史有些意动,接着跨出来五人。
海瑞问清了他们的名字,记录下他们的名字和年资,当场写了一份奏疏,请求朝廷将他们调离。
这五人如释重负的离开。
等到五人离开之後,海瑞看着众人说道:「既然决定留下来,那就要好好做事。」
海瑞最後说道:「今日起,本院恢复每日晨会、旬末集议。所有弹章、巡查笔录,皆需存档备查。本官在南京期间,会随时抽查。若再有玩忽职守者,决不轻饶。」
议事毕,众御史各自退下办理公务。
丁修齐留至最後,小心翼翼问:「海公,陈、王二人革职之事,是否再斟酌?此二人在南京官场有些名气,恐生非议。」
海瑞说:「正因有些根基,才须严办。南京都察院积弊已久,不立威无以整肃。若有人非议,让他们来寻本官。」
丁修齐不敢再言,自去拟写革职文书。
傍晚时分,陈启元、王世禄被革职的消息已在南京官场传开。
南直隶原本还心存侥幸,觉得海瑞现在当了大官,性格会和以往不同,不会再像几年前那样行雷霆手段了。
这些年来也确实如此,海瑞到了京师之後,一直没有做出什麽惊天动地的案子,这和他在嘉靖隆庆时期的做事风格完全不同。
可没想到,到了南直隶後,熟悉的手段又回来了!
一到都察院,海瑞就革职两人,调离五人,南直隶官场上下都瑟瑟发抖。
海瑞令留守南京都察院的御史整理积压案卷。
孟启庚翻出苏州府一桩旧案:富商周氏侵占邻户桑田,县衙受贿偏袒,苦主三次上诉均被驳回。
海瑞阅卷後道:「此案证据清晰,为何拖延?」
孟启庚答道:「周氏与府衙通判有姻亲,前任巡按不敢深究。」
海瑞即派御史持公文赴苏州,重勘田契、传讯证人。
十日後,御史回报:周氏所持地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