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需酒泉府库拨付口粮。」
张溶点头说道:「口粮从肃王府存粮中暂借,事後由朝廷补还。」
他看向朱之锋问道:「知事可有异议?」
朱之锋苦笑摇头:「国公都已经决断,在下只能回王府说服王爷了。」
张溶走回桌案,提笔疾书写道:「本公即刻拟令:一,酒泉以西所有屯田、牧场,三日内完成抢收,能收多少收多少,余者焚毁;二,徵调所有青壮,沿酒泉城西三十里处开挖深壕,堆筑土墙,作为第二防线;三,组织妇孺老弱,编队制作扑蝗器具,准备後续扑杀;四,快马传令张掖、武威,即刻筹备第三道防线,并疏散百姓至关内。」
他写完盖上官印,分抄四份递给三人:「各自执行。王监正,你负责马场清野;孙司马,你领骑兵维持秩序,防民变;朱知事,你开肃王府粮仓,保证军民口粮。」
三人接过令书,孙臯又问:「若百姓不愿焚田怎麽办?」
张溶说道:「告诉他们,朝廷会按田亩产量补偿钱粮,绝不亏欠。若有强抗者————」
他停顿一下,「以妨碍军务论处,可先拘押,事後再释。」
王三补充说道:「还需防有人趁乱抢劫粮仓、马场。」
张溶又果断说道:「调肃王府护卫协同骑兵巡查,凡趁灾作乱者,立斩。」
四人议定,各自出厅部署。
酒泉城内钟声急鸣,衙役沿街喊话,军民开始慌乱调动。
张溶登上城墙,望向西面。
天际「黄云」又近了几分,嗡鸣声如闷雷压城。
徐思诚匆匆赶来:「国公,京师回信了!」
张溶接过,快速扫阅,信是苏泽亲笔,言内阁已急调陕甘钱粮,并令工部拨付硫磺硝石,都察院行文沿途州县协同抗蝗。
信末附一句:「河西乃中原屏障,公当机立断,朝廷必为後盾。」
他将信收起,对徐思诚道:「回信给苏尚书:河西必竭尽全力,困蝗於走廊。但请朝廷速拨钱粮物资,并预备赈济灾民。」
徐思诚记下,又问:「坚壁清野之後,若蝗群仍不止————」
张溶目光投向远处渐暗的天色:「那就退守张掖,张掖守不住就守武威!」
徐思诚露出忧虑的神色,最後一句话他没有问,如果武威也守不住呢?
一旦蝗群冲出河西走廊,冲出嘉峪关,那今年的陕甘将是什麽惨状,徐思诚不敢想。
当夜,酒泉以西火光冲天。
经营了多年的农田草场在烈焰中化为焦土,浓烟滚滚,与渐近的蝗云交织成诡异天幕。
百姓看着自己辛苦耕耘的农田哭泣,负责撤离的军士也不忍心,如果不是军令要求,他们也舍不得将这上好的农田焚毁。
王三返回山丹牧场,他亲自率牧监官吏,将数千匹老弱马匹集中宰杀。
血腥气弥漫马场。
马场存储的乾草全部拿出来,作为燻肉的燃料,刚刚冒头的青苗则被铲掉。
牧监官吏也是心疼,马场经营到今天才算是收支平衡,这次蝗灾过後,要恢复到巅峰期又不知道要多少心血。
孙臯领骑兵往返驰骋,弹压零星骚乱,并将抢收队伍护送至酒泉城内。
朱之锋成功说服了肃王,打开肃王府粮仓,米面如流水般运出,分发给参与清野的军民。
肃王虽然心疼,但是也忍着疼看着仓库被搬空。
唯一值得宽慰的,是当今的皇帝和内阁,都是奖罚分明的,肃王府如此牺牲,朝廷应该不会亏待。
很多王朝在上升期之所以能办成事,就是因为「不会亏待」这四个字。
知道不会亏待,才会提前投入,否则大家都明白做了事情不讨好。
大明如今吏治清明,能臣在朝,定然明白河西蝗灾的轻重。
河西上下主动牺牲,必然能得到朝廷的补偿。
肃王虽然守财,但是也克制住了欲望。
三日限期将尽时,酒泉以西已成焦黑荒漠。
张溶再次登上城墙,身後跟着孙臯、王三、朱之锋。
西面的「黄云」已压至城外十里,嗡鸣震耳欲聋。
但因农田牧草尽毁,蝗群开始在空中盘旋,部分落地啃食焦土中残存的草根,但显然食源不足。
王三说道:「蝗群数量还是太多,饿死之前,恐怕会疯狂冲击酒泉。」
朱之锋声音发乾地问道:「城外三十里深壕土墙,能挡住吗?」
张溶没有回答。他看向城外正在最後加固防线的军民,又望向东方。
「传令。」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第二防线所有人,撤回城内。紧闭城门,备足滚石檑木,火箭桐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从此刻起,酒泉便是铁壁。蝗群过境,唯有死战。」
四人肃立城墙,身後是渐起的风,眼前是遮天蔽日的蝗云。
就在这个时候,张溶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