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饿殍遍野,朝廷顷刻大乱!」
昨日张溶收到苏泽的亲笔信,请他支持三大改革。
张溶还不知道如何回信,他一个闲散公爵,在河西种田的,又要怎麽才能支持这样的改革。
可没想到自己还没回信,却等到了蝗灾。
徐思诚急问:「河西可有防备?」
张溶摇头:「历年防蝗,多在陕豫,河西虽有备,却从未应对如此规模。且此地屯田初成,根基尚浅,蝗虫一过,数年心血尽毁。」
他迅速下令,「传我军令:河西诸卫、屯田所、州县衙门,所有主官即刻来国公府议事!令烽燧了望塔加倍人手,日夜监视西北天象!再派快马,分三路向京师、陕西巡抚急报蝗情!」
徐思诚匆匆记下,又问:「是否即刻组织军民扑打?」
张溶边走边道:「扑打只是最後手段。当务之急是查明蝗群确切规模、速度、路径,并抢在其抵达前,於走廊西端设障。」
他已翻身上马,「回府!将河西所有舆图、历年气候水文记录、尤其是前朝治蝗卷宗,全部搬出来!」
国公府正堂顷刻间灯火通明。
河西文武官员陆续赶到,个个面色惶急。
他们看到一名浑身脏兮兮的人,正在和英国公交谈,仔细一看,原来是前兰州知州,现任安西都护府行军司马孙臯。
众人连忙向孙臯行礼。
孙臯说道:「诸位不用多礼,蝗灾紧急,孙都护派我来河西,一同商议对策。」
张溶见到人来齐了,站在巨大的河西走廊舆图前,手持长竿,指向玉门关以西:「据报,蝗群主力尚在哈密卫外五百里,但前锋已触及天山南麓。以其日行百余里计,最多十日,必至玉门关。」
肃王知事是肃王府的代表,肃王府和英国公府,就是河西最大的两个山头。
肃王在河西也有大量的产业,这位知事颤声道:「国公,可否请朝廷急调陕军、边军助防?」
张溶摇头:「远水难救近火。况且大军调动,耗费钱粮,易生混乱。此事必须河西自救,同时为中原争取时间。」
他看向肃王府知事说道:「如今河西各屯田区,麦苗刚抽穗,最是鲜嫩,乃蝗虫所嗜。命屯军即刻行动,於所有田亩上风处,开挖深沟,沟壁须陡直,底部铺设厚茅草、稭秆,掺以石灰。此乃古法「堑壕陷蝗」。」
肃王府知事领命说道:「下官立刻去办!」
张溶又对孙臯说道:「孙司马,兰州那边你熟悉,请你去一趟兰州,并发动沿途百姓,搜集一切可作响之物铜锣、铁盆、鼓、铳。」
「于田埂、村落外围,每隔百步设一响器点,安排青壮值守,见蝗即敲,以声驱赶。
再备足柴草、狼粪,於各高处垒烽火台,白日燃烟,夜间举火,以烟火扰蝗群阵型。」
孙臯问道:「若蝗虫不畏声响烟火,扑入田间如何?」
张溶面色凝重:「那便只能扑杀了。令各府县赶制蝗拍」、兜网」,以竹木为骨,蒙以密布。组织妇孺老弱,编队待命。但切记,扑打须统一号令,不可自乱阵脚。」
徐思诚此时捧来几卷旧书:「国公,找到前元治理河西蝗患的记载,还有几份本朝永乐年间陕甘总督的劄子。」
张溶接过迅速翻阅,忽目光一凝:「此法或可一试。」
他指着一段文字,「元至正年间,河西守将以鸡鸭灭蝗。鸡鸭食蝗,尤以鸭为甚,一鸭一日可食蝗百余。且鸭群行进,亦能惊扰蝗虫,使其不敢落地。」
他当即下令:「传令各州县,紧急徵调境内所有鸡鸭,尤其鸭群。官府按市价给银,集中运往玉门关以西预设的拦截地带。同时,命军户、民户即刻孵化鸭蛋,能多孵一只是一只!」
徐思诚迟疑:「国公,鸭群调集、驯赶需时,恐来不及————」
张溶断然道:「能做多少是多少。另外,将库存桐油、硫磺、硝石,全部运至玉门、
嘉峪关一线。若蝗群势大难制,便以火墙阻隔。纵然烧毁些边缘草场,也好过让蝗虫入田。」
他环视众官员:「诸位,此非一城一地之事。河西走廊狭长,蝗群必循绿洲、农田东进。我等在此多阻一日,中原便多一日准备时间。」
「朝廷三大改革方兴,天下目光皆在东南财税,若西北突遭此天灾,粮价腾贵,流民四起,改革顷刻崩盘。故此战,许胜不许败!」
众人肃然,齐声应诺。
张溶又道:「立刻草拟奏章,六百里加急送京。除报蝗情外,需向内阁陈明利害:一请户部速调钱粮,以备河西赈济及扑蝗之资;二请工部、兵部协拨桐油、硫磺、火器;三请都察院行文陕甘,严令各关隘协同防蝗,杜绝推诿;四请陛下下旨,令沿途州县官民一体抗蝗,有功者重赏,失职者严惩。」
他顿了顿,「另以我私信,附於奏章之後,直呈苏泽尚书。信中需言:河西若失守,中原粮断,改革无根基。请其务必说动内阁,倾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