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要做什麽,心里便有底。去年朝廷在河西设县,报纸连发五期详解缘由,河西百姓配合迁徙,无人作乱。」
费尔南多仍摇头:「我国枢机院议事,从来秘而不宣。若事事公开,贵族们必争吵不休。」
元嘉树正色说道:「贵国的问题正在於此。政令秘而不宣,执行时便全靠贵族自行解释。」
「同一道政令,在里斯本是一个样,到了波尔图又是另一个样。时间一长,中央权威何在?百姓信服何在?」
他拿起另一份报纸:「你看这篇,报导四川修铁路的争议。赞成与反对的意见都刊出来,百姓自会判断。最後朝廷采纳修铁路之议,因为报纸上的争论让更多人明白了铁路之利。」
费尔南多沉默。元嘉树最後说道:「政令不是私产,而是公器。公器就要在阳光下运作,百姓知晓,才能监督;百姓理解,才能推行。这是我大明治政的根本。」
费尔南多越发对这个遥远的天朝上国敬佩,不愧是天朝上国啊,这样庞大的帝国,却还能拥有如此透明的行政体系。
一想到枢机院内日日争吵的贵族们,费尔南多越发觉得他们都是一些虫豸。
就在这个时候,元嘉树突然说道:「其实不仅仅是政令,我大明的法典也都是刊登在报纸上,让百姓都知晓的。」
费尔南多一愣,欧陆的法典是不公开的,欧陆能够研究律法的都是贵族,大明竟然连法典都公开!?
元嘉树又说道:「公爵先生,你可知道我们大明最近的新闻是什麽?」
费尔南多自然不知道。
元嘉树说道:「去年底最大的新闻,是朝廷准备重新修订《大明会典》。」
「《大明会典》?」
元嘉树点头说道:「此会典,乃是我大明的根本法典,是法典中的法典,用苏尚书的说法,此法典是乃是宪法,是一切法律的源头!」
「但是律法要跟随时代变化,所以大明已经开始修订会典,由一位宰相级别的重臣专门负责这件事。」
听到这里,费尔南多更是对遥远的东方神往了,这也太先进太文明了!
一名宰相级别的重臣,投入到了自己最宝贵的政治时光,用来修订一份法典!
多麽文明的国度,才会做这样的事情啊!
元嘉树放下报纸,话锋一转说道:「贵国如今困局,根源在於王位空悬,权责不清。各方争执不下,无非是怕将来权力失衡,自己受损。」
费尔南多苦笑:「确实如此。没有国王,枢机院谁也说服不了谁;若迎来西班牙国王,又怕他专横夺权。」
元嘉树说:「既然如此,为何不趁此时机,立一部根本之法?」
费尔南多一愣:「根本之法?」
元嘉树:「正是。仿效我大明会典之意,为佛郎机制定一部宪法」。」
费尔南多疑惑:「宪法?这如何能解眼前危机?」
元嘉树说道:「此法之要,在於「虚君立宪」四字。」
费尔南多:「愿闻其详。」
元嘉树解释道:「所谓虚君,便是立一位国王,但其权力受宪法明文限制。国王为国家象徵,主持礼仪、任命大臣,但具体政务,须由枢机院或类似议会机构决策,国王不得独断。」
费尔南多思索道:「这————类似波兰选王制?」
元嘉树摇头:「不同。波兰选王制仍是君主实权,且选举易引外患。虚君立宪,是君主权力自始就被宪法框定,且王位继承依固定法统,避免每次继承都起纷争。」
他继续说明:「具体而言,宪法可明确规定:国王无权单独徵税、无权未经议会同意对外宣战、无权随意罢免大臣。同时,宪法也保障贵族、城市、教会的传统权利与自治,写明各自权限。」
费尔南多眼睛微微发亮:「如此,即便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继位,他的权力也会被限制?」
元嘉树点头:「正是。宪法一旦成立,便是高於国王的权威。腓力二世若想继承王位,必须宣誓遵守佛郎机宪法。他若违反,贵族与议会便可依法抵制,甚至依法废黜。这便给了贵族们一道护身符。」
费尔南多又问:「那眼下王位空缺,宪法由谁来立?又由谁来保证执行?」
元嘉树答道:「这正是机会所在。如今没有国王,正好由枢机院、各等级代表、主要城市代表组成「制宪会议」,共同商议制定。」
「因无王权干预,反而能公正划分权力。宪法条款,便是各方博弈後定下的契约。」
他进一步阐述:「宪法中可设立最高法院」或宪法委员会」,专司解释宪法、裁决违宪争议。」
「其成员可由议会推选、教会推荐、学者名流组成,独立於国王与行政机构。」
费尔南多沉吟:「这————需要各方让步。」
元嘉树说:「不错。但如今局面,不让步便是僵局,僵局拖下去,西班牙大军压境,谁都难保利益。」
「宪法需要各方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