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统筹工作,尽快完成这四千多份卷子的批改。
贡院中烛火通明,这是书手们正在誊抄考生的卷子。
次日,阅卷官们正式开始了一天的初评。
因为批改任务实在是太重,贡院内都只有翻看试卷的沙沙声。
偶尔遇到几个阅卷官无法判定的卷子,就做上标记,等待同考官去评判。
阅卷官就像是一台台阅卷机器,正在飞速地阅读评分。
苏泽作为主考官,目前还没有卷子送到他的面前,但是他看到大家忙碌的景象,只是吩咐做好後勤保障工作。
到了傍晚,苏泽召集众人汇总情况。
「今天批了多少份?」苏泽问道。
一名礼部的阅卷官回道:「回苏主考,我等今日共批阅八股文试卷六百五十份,预计七日内可完成初评。」
苏泽皱眉,这个速度其实已经是相当快了,但是照这个进度,留给申论的时间好像又太少了。
不过苏泽也知道,大家不是偷懒,而是会试的阅卷量真的太大了。
苏泽问道:「有没有遇到什麽问题?」
众人摇头。
今年的八股文实在是简单,大部分人都可以得到一个中等的评价。
这也意味着,想要通过八股文拉开差距,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四千多名考生,能通过会试的差不多是三百人。
如果从概率上看,这个比例其实不算低,但实际上能走到这一步的,都是县试乡试层层选拔出来的佼佼者,等於只掐尖三百人,会试的残酷可想而知。
这一次八股文的题目简单,那麽除了少数八股文登峰造极的考生,最後还是要靠申论来排名。
阅卷官都是聪明人,他们也明白这大概就是主考官苏泽制定好的策略。
这也就意味着,在八股文阅卷完毕之後,还有一场申论阅卷在等着大家。
接下来的八股文阅卷,果然没有什麽波折。
甚至因为今年经义题目太简单,只用了五天就完成了全部阅卷。
除了四十份实在是出众的卷子被判定为中上,直接锁定了四十个贡士名额外,剩下的二百六十多个名额,还需要通过申论成绩来选拔。
苏泽反而让阅卷官休息了半天。
他带着三名同考官,抽调出这四十份经义出众试卷的申论部分,开始对这些卷子的申论进行评分。
苏泽需要在这四十份卷子中,找到申论的范文出来。
这其中,就包含了陈行甲和贺鸣的卷子。
苏泽拿到四十份八股文最高评分的卷子,开始逐份审阅申论部分。
第一份是陈行甲的卷子。
苏泽扫了一眼开篇,眉头微挑。
陈行甲没有引经据典直接写道:「两村争水,表面是水利问题,实则是分配规则缺失。上游占先机,下游受其制。若只调停不分水,调停一次,冲突复发一次。」
他接着列出了对策,县衙出资修引水渠,从上游分一支渠到下游村,列出了分配的比例。
又写渠建成後由两村共同选派渠长管理,渠长任期一年,两村轮换。
还提出了日後在遇到类似问题的协商机制,若再遇旱年,按渠水流经顺序分段计量,每段设水闸,按田亩数定时开关。
苏泽翻到最後,他点了点头,对申时行、王锡爵和沈鲤说道:「诸位,这份卷子方案切实,吾以为可为中上。」
儒家素来讲究中庸,评分从上上到下下,虽然有九档,但实际上常用的就是中上、中中和中下。
苏泽说可为中上,那就是列作范文的意思了。
申时行则也递过来一份卷子说道:「苏主考可以看看这份。」
这是贺鸣的卷子。
贺鸣的切入点不同,他从「人情」入手。
「械斗之根,不在水,在人心隔阂。两村结怨三代,调停者只讲法理,不讲人情,法理讲得再透,仇怨不解。」
他提出的方案,侧重於两村共同的劳动,给村庄一个协商的空间,奠定合作的基础。
县衙则要将两村绑定起来,遇到灾情让两村一同出人救灾,减免的时候也是两村一起,减少村子之间的隔阂,强化两村的联系。
通过这样,形成利益的共同体,协商解决用水问题。
苏泽读完,也点头说道:「如申同考所判,可为中上。」
这两份卷子传到沈鲤的手上,他看完也点头。
基层问题就是这样,事情往往不复杂,但是需要思虑周全,耐心推动。
两人能够有这样的思考框架,那遇到问题就不会一刀切,做事情也有了抓手。
这也是如今大明基层最缺的能力。
就这样,两篇范文定了下来。
苏泽继续阅卷,他还想要再挑选出一份范文出来,接下来的几篇都不满意。
看着手里的卷子,苏泽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