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考来考去,还是考谁能把圣人的话解释得圆融,谁能引用的典故更多更贴切。」
申时行摇了摇头:「那这样的改革,又有什麽意义?」
「朝廷设申论,本意是要选拔能解决实际问题的人才。若考生只会引经据典,却不知如何去做,那不是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苏主考,在下以为,申论脱胎於策论,既然是策论,还是应该考察治政。」
贡院内的气氛,一下子严肃起来。
申时行的观点,其实是要走宋代的路。
宋代策论,是科举考试中考察经义和时务的结合题目。
策论考试方向侧重於考察考生对历史典故和现实政治的理解能力,要求考生在限定时间内针对给定题目提出具体对策,所以才命名为策论。
题目范围广泛,涵盖边防、财政、吏治、河工、灾荒等实务领域。
考试时,考生需先引述经史子集中的相关记载作为立论依据,再结合自身见解提出解决方案。
宋代重策论而轻诗赋,更重视选拔能够解决问题的人才,甚至有的时候殿试策论的题目,都是当时朝廷急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向天下士子问策。
沈鲤脸色微微一沉,但没有动怒。他缓缓说道:「申同考,下官并非反对考察实务。实务当然重要,但下官担心的是公平问题。」
他扫了一眼在场三人,语气恳切:「寒门子弟,从县试到乡试,一路走来,读的不过是四书五经和几种经义注疏。」
「他们能接触到的,最多是乡间的田产纠纷、邻里讼案。若申论考察的是漕运、海贸、火器制造、矿山开掘这些实务,寒门子弟从何处知晓?」
「这些实务知识,从哪里来?要麽是从实学的学校,要麽是从家学渊源。」
「实学学校多在京畿,家学渊源更是官宦之家才能有的,祖辈做过官,经手过实务,子弟耳濡目染,自然知晓。」
沈鲤直视申时行:「可寒门子弟呢?他们祖辈面朝黄土背朝天,连衙门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若申论考这些,等於把寒门子弟拒之门外。朝廷口口声声说科举取士不问门第,可这种考法,岂不是变相地只取官宦子弟?」
两人你来我往,争论逐渐激烈。王锡爵坐在一旁,几次想插话,最终只是默默听着。
一直等到了两人吵了好一会儿,苏泽这才开口说道:「两位,听苏某一言。」
苏泽发话,两人都停了下来。
「沈同考担心寒门子弟不熟悉实务,申同考担心申论变成另一场经义考试。你们担心都有道理,但是也都有本官不认同的地方。」
他先转向申时行:「申同考说宋代策论可以借监,但宋代策论有个根本问题,喜欢空谈大政。」
「边防、财政、河工、漕运,动辄天下大政。可写出来的东西,内容往往是书生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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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写得慷慨激昂,辞藻华丽,引经据典头头是道,可落到实际上,一条都办不成。」
申时行皱眉:「苏主考是说,宋代策论的文风有问题?」
「不仅是宋代策论的问题,是宋代整个时代的文风问题。」
「宋人文章,讲气势,讲情理,讲辞藻。苏轼的文章好不好?好。但苏东坡的治国方略,在下是不敢苟同的。」
苏泽扫了一眼三人:「文章写得再好,落不了地,就是空谈。」
「风气一旦形成,考生就会琢磨考官喜欢什麽样的文章,喜欢什麽样的气势,喜欢引用哪家哪派的观点。到最後,策论就变成了另一种八股。
在这一点上,苏泽说得确实没错。
宋代策论的一个问题,就是考生在每次考试中都在搞政治投机。
也是因为宋代的线路斗争太激烈了,变法了很多次,所以科举中立场要比能力重要。
宋代的考生们,往往更热衷於分析考官的政治立场,逢迎当权者的喜好,文章以宣泄情绪为主,真正能用的实务策很少。
申时行沉默。
他也承认,苏泽说的有道理。
自己少时喜欢宋代的文章,确实有不少文章写得气势磅礴,但细究内容,全是空话套话。
苏泽又转向沈鲤:「沈同考担心寒门子弟不了解实务,这个担心,本官部分同意。所以申论不能考朝廷大政,尤其不能考时政。」
「为什麽?因为时政问题,需要大量的背景信息才能做出判断。朝廷为什麽要开海?
为什麽要整顿漕运?为什麽要改革赋税?」
「这些问题背後,不是几篇材料能够讲清楚的,一个还没入仕的读书人,也没办法看透时政背後的事情?」
「这类题目,对普通考生确实不公平。」
沈鲤点头:「苏主考的意思是,申论既不考经义典故,也不考朝廷大政?那考什麽?
「」
申时行也疑惑地看向苏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