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住,一个都没跑掉。
黄显庆让人把缴获的棍棒集中堆放,又拿过气死风灯挨个照了一遍被抓的人的脸。
他喊来太仓府的衙役辨认。
有几个是码头上的熟面孔,另外几个衙役不认识,但看穿着打扮,不像正经做工的人。
他让副手逐一登记姓名、住址、受谁指使,然後把人押到县衙临时关押。
消息当天夜里就传到了陈家铁厂内部,几个原本犹豫不决的工坊老板彻底熄了火。
就在这个时候,李庆芳也见到了顾宪成。
间谍案的时候,李庆芳帮着顾宪成,守住了江南造船厂的机密。
後来借着这个案子,外籍股东将股份转卖给朝廷,江南造船厂建立初期的股权隐患终於解决。
所以算起来,李庆芳对顾宪成有恩。
顾宪成看着李庆芳,神色复杂。
顾宪成坐在主位,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封信,信纸已经揉皱了一角。
李庆芳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顾先生,颜先生在陈家铁厂门口静坐,已经第三天了。顾先生想必已经听说了。」
顾宪成点头,没接话,把那封信推了过来。
李庆芳接过信,展开来看了一遍。
信是颜钧让人送来的,字迹工整,措辞客气。
但是这内容可不一定客气。
颜钧在信里直接引用了顾宪成在《江左雅刊》上写的那篇文章,把里面讲过的话一字一句拆开,重新对准了顾宪成自己。
信里写着:「公尝言,佃户与乡绅平等,盖因佃户亦人也,非乡绅之私产。」
「此理至明。今工厂之工人,与工厂主之间,亦当平等。工人亦朝廷子民,非工厂主之奴仆。」
「公既为佃户争平等,则工人之平等,公当何论?若只许佃户离田,不许工人议价,则公之平等,半截而已。前半截对旧士绅,後半截对新士绅,不敢用矣。」
李庆芳看完,把信搁在桌上,擡头看了一眼顾宪成。
顾宪成说道:「颜先生这封信,在下收到了。他问的问题,我答不上来。」
李庆芳没有接话,等他自己说下去。
顾宪成继续道:「我写那篇文章,说的是佃户的事。佃户被旧士绅锁在土地上,不能自由离庄。」
「顾某认为这不公平。现在颜钧把同样的道理套到工人头上,说工人被工厂主压着工钱、没有工伤补偿、不能议价,这也是不公平。他说得对,顾某也没办法辩驳。」
颜钧这一招还真是又准又狠,就在新士绅刚刚取得对旧士绅的胜利时,就被颜钧打到了要害上。
现在工厂主完全在舆论的下风。
顾宪成说道:「顾某办江南造船厂,给工人的待遇在太仓是最好的。这一点,李主司可以查。但颜钧说的不是江南造船厂,他说的是那些给船厂供货的小作坊。那些作坊的工人待遇差,工伤不管,工钱压得低。」
「那些作坊给船厂供货,船厂压他们的交期,他们就压工人的工钱。说到底,顾某的船厂,也是这条链条上的一环。」
李庆芳这才开口:「顾先生的意思是,这件事你不想要管?」
顾宪成点头。
但是李庆芳说道:「但是李某认为,这件事顾宪成应该管。」
顾宪成疑惑地看向李庆芳。
顾宪成眉头一皱:「李主司这话是什麽意思?」
李庆芳没有急着回答,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这才说道:「顾先生那个江南船业供应会,是你一手拉起来的。你把上游的作坊拧成一股绳,让他们按统一的标准供货,按统一的交期排产。」
顾宪成没接话。
李庆芳继续说:「陈家铁厂、王家缆绳坊、李家木作坊,这三家都是供应会的成员。他们的货交不出来,江南造船厂就要停工。」
「停工一天,损失多少银子,顾先生比李某清楚。你那个供应会,把作坊和船厂绑在了一起。作坊出事,船厂也跑不掉。」
顾宪成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你的意思是,让顾某出面压住颜钧?」
「压?」李庆芳摇头,「压不住的。颜钧是泰州学派的大儒,他的弟子遍布江南。你今天压了他,明天他的文章就会出现在《江左雅刊》和《商报》上。到时候,顾先生那篇讲平等的文章就会被人翻出来,一句一句对质。你怎麽答?」
顾宪成没有立刻反驳。
李庆芳又说:「工人闹事,不是今天才有的。山东漕运码头上的事,顾先生应该听说过。」
「颜钧在山东搞联合会,被会道门利用了,最後官府出手取缔。但那是因为颜钧没掌握住局面,被地头蛇钻了空子,闹出了事情来。」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李庆芳说道:「是跟顾先生那个供应会里的作坊主谈。工人要涨工钱、要工伤补偿、
要修改罚规,这三条,哪一条过分?」
「朝廷的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