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平静地说道:「先礼後兵,礼讲完了,就不要怪我们动手了。」
接下来五天,颜钧的弟子们开始在各自的厂里活动。
陈家铁厂那边,赵争找了他那条流水线上的七个人。
七个人里,有三个是跟他一样从山东流落过来的,两个是本地破产的佃户,还有一个是退伍的边军,在蓟镇当过三年兵。
退伍兵姓刘,三十出头,左颊有一道刀疤。他听赵姓弟子说完,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了一句:「你们要闹事?」
「不是闹事。是找东家谈工钱。」
退伍兵刘想了想:「谈不成呢?」
「先礼後兵,总要先谈再说吧?」
退伍兵刘没再问,点了点头。
王家缆绳坊那边,周姓弟子拉了十二个人。
这十二个人里,有六个是女工。
女工的手比男工烂得更厉害,药水泡过的麻绳又硬又糙,一天搓下来,手指缝里全是血口子。
周姓弟子跟她们说的时候,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工当场就红了眼眶:「东家能同意吗?」
周姓弟子说道:「不谈怎麽知道?这厂子是东家的,可东西也都是大家生产的,一副手套才几个钱?
「」
众人也觉得有道理,推举周姓弟子作为代表,去和工厂主谈判。
李家木作坊那边的情况最难。作坊里的工人大多是学徒,签了三年契约,契约上写着「学徒期间,工伤自担,东家不责」。
吴姓弟子拉人时,好几个人听完就缩回去了:「闹出事来,东家把契约往县衙一递,咱们就是违约,要赔钱的。」
吴姓弟子连着碰了三天壁,才拉到了五个人。
这五个人里,有两个是短工,没有签契约,不怕赔钱,另外三个是老师傅,手艺硬,不怕东家开掉。
五天之後,三路人马在土地庙汇总。陈家铁厂三十一人,王家缆绳坊二十九人,李家木作坊五人。
颜钧听完数字,点了点头:「够了。明天分头去谈。」
次日一早,陈家铁厂开工前,赵争带着两个工友,直接去了东家的帐房。
东家姓陈,是本地一个小地主。
因为他的舅子在江南造船厂,陈地主看到了商机,果断转型开厂。
其实说是工厂,就是一个小作坊,用的是自家的土地,主要设备就是一些老旧的铁匠工具,原料是周围土法小铁厂进的货。
这就是工业化早期的普遍景象,除了一些高端的产业,普通产业其实和手工业差不多。
这些工厂主也并非是什麽时代弄潮儿,不过是看到了赚钱的机会,也没有升级产业的意愿。
陈地主见到赵争,他最近读了顾宪成的文章,将自己当做开明地主,他故意装作宽厚的说道:「可是生活上遇到了什麽难处?」
他把工人们的诉求一条一条说了出来。
陈家铁厂工人的最大的诉求,就是提高待遇,增加计件工资,并且降低不良件的扣钱金额。
陈地主的脸色立刻变了。
陈地主恶狠狠的盯着赵争说道:「是你起的头?」
赵争点头,陈地主怒气冲冲的说道:「滚蛋!从我的工厂里滚蛋!还有你们,也跟着一起滚蛋!」
几个工友脸色惨白。
他们都是无地的百姓,都有一家子要养活,手停口停,听说要被解雇,立刻哀求起来。
但是赵争却早有所料,他脸色不变的说道:「东家是不能商量了?」
陈地主立刻说道:「再不滚,老子就把你轰出去!」
赵争拱手说道:「告辞!」
剩下两家的情况,都和陈家铁厂差不多。
领头商议的工人,都被赶出了工厂,赵争等弟子便带着人回到了土地庙。
颜钧听完汇报,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赵争问道:「颜师,接下来怎麽办?」
颜钧听完赵争的汇报,没有多说什麽,只问了一句:「陈地主赶了多少人?」
赵争答:「我带的七个,加上三个跟我们一起去的,一共十个,全被赶出来了。
C
颜钧站起来,从墙角拿起那根绑着白布的竹竿:「走吧。带上所有弟子,去陈家铁厂。」
赵争愣了一下:「颜师,三家工厂的弟子都叫上?」
「都叫上。所有人,全去陈家铁厂。」
颜钧把竹竿递给赵争:「今天不闹事,就坐在门口。不说话,不动手,不骂人。坐着就行。」
六十二个人在土地庙前集合。
颜钧走在最前面,赵争举着竹竿跟在旁边,白布上「平等公平」四个大字。
队伍从太仓城西的土路走到陈家铁厂门口,用了小半个时辰。
沿途有行人停下来看,但没人敢於阻拦。
但是很多闲汉都跟着队伍,想要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麽。
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