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了一会儿,他没想到成本竟然这麽低。
要知道,京师一座宅子,怎麽也要上百银元,还不一定有这房子暖和。
不过杨思忠也明白,这份低价,是建立在人工免费的基础上,加上辽东的土地也不值钱。
但是成本这麽低,就能让这些林场的工人住上暖和的房子,也难怪李成梁有底气,这些女真人和朝鲜人不会造反。
杨思忠说道:「也难怪李都护有这个信心,这等暖房,谁不喜欢?」
李成梁说道:「林场的女真人和朝鲜人,分到住处那天,没有一个抱怨的。」
「有些人在林场干了两年,拿到了户籍和土地,也不愿意搬走。宁可每天多走十里路去种地,晚上还要回林场的宿舍住。」
李成梁又说道:「他们以前的屋子,都是地上挖个坑,中间生堆火,四边住人。烟燻火燎不说,冬天夜里一熄火,屋里跟外面一样冷。」
「林场的宿舍,是他们在辽东住过的最暖和的屋子。就凭这一点,他们就舍不得走。
「」
杨思忠不住地点头。
果然是苏党的作风。
苏泽做事,从来都不会是简单的发布一道命令,而是将所有的细节都考虑周详。
这个林场就是这样,从林场的组织纪律这些制度设计,到最普通林场工人的衣食住行,都要全盘考虑清楚。
而且还要算成本,算收益,最终拿出一个又省钱又好用的方案。
这就是典型的「苏氏作风」。
李成梁果然是苏党,而且他和苏泽的联系,要比自己想的还要深。
既然如此,杨思忠也没有了刁难的想法,反而有些欣赏的和这个武将交谈了起来。
李成梁的情商自然是极高的,一番交谈下来,关系又融洽了一些。
杨思忠温和的问道:「辽东现在最大的麻烦是什麽?」
李成梁没有犹豫:「土匪。」
杨思忠皱了皱眉道:「辽东都护府麾下精兵过万,连女真部落都能平定,竟然收拾不了一群山匪?」
李成梁苦笑了一声:「阁老有所不知。辽东的土匪,跟内地的不一样。」
「内地土匪,多是饥民铤而走险,抢一把就跑,成不了气候。」
「辽东的土匪不一样,他们有枪有马,有固定的巢穴,甚至还有自己的情报网络。」
「有些土匪头子,原本就是女真部落的溃兵,打过仗,见过血,不是普通山贼能比的。」
杨思忠没有插话,示意他继续说。
李成梁接着道:「还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这些土匪,跟关内的商人有勾连。」
杨思忠目光一凝:「商人?」
李成梁点头说道:「辽东的土匪不光是抢,他们还做生意。人参、貂皮、鹿茸,这些辽东特产,土匪有门路弄到手,然後通过关内的商人销往直沽、京师,甚至江南。」
「换回来的盐、铁、布匹,又通过商路送回土匪手里。」
「这条利益链,比土匪本身更难对付。」
杨思忠沉默了片刻:「你手里有证据?」
李成梁苦笑说道:「有是有一点,但不够确凿。」
「末将查过几回,每次查到关键处,线索就断了。能在辽东行商的,也不是等闲之辈,还有些是军屯商人,和地方卫所也有关联。
杨思忠立刻明白了剿匪的难处。
他在吏部多年,知道地方上这种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
他换了个角度:「这些土匪,大概有多少人?活动范围多大?」
李成梁答道:「大小匪帮加起来,末将估算不下两千人。主要活动在辽东北部,靠近女真旧地的山区,以及鸭绿江沿岸。」
「那里山大林密,官军进去,他们散入山林,官军一撤,他们又出来劫掠。」
「去年秋天,一夥土匪袭击了一个屯堡,杀了七名百姓,抢走了四十多匹马。」
「末将派兵追剿,追了半个月,只抓到几个小喽罗,大头目至今逍遥法外。」
杨思忠沉默了一会儿:「李都护,你对这股匪患,有什麽打算?」
李成梁直言不讳:「剿。但不能像以前那样剿。」
「说说看。」
「以前剿匪,都是辽东都司出兵,进山搜捕。山太大,兵太少,土匪跟官军捉迷藏,根本剿不乾净。」
「末将的计划是,还是要从外调兵。」
杨思忠明白李成梁的意思。
安东都护府成立多年,地方上也有了盘根错节的关系。
这些卫所军户,让他们直接勾结土匪造反,他们大概没有这个胆子。
可是让他们通风报信,那还是没问题的。
剿匪都在山中,土匪本来就熟悉地形,如果再有人通风报信,官军根本就摸不到土匪的据点。
杨思忠看向李成梁,他曾担任前任吏部尚书,很快明白了李成梁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