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当日午後,杨思忠代天巡狩、持节出京的消息,便传遍了京师的大街小巷。
茶楼里,说书先生已经把这件事编成了新段子:「————话说那杨阁老,双手接过天子所赐的铜节,那节杖之上,氂牛尾迎风飘展,金光闪闪!天子曰:持此节者,代朕行事!」杨阁老叩首谢恩,翻身上马,那叫一个威风八面————」
茶馆里一片叫好声。
「好!」
「这般年纪还愿意替朝廷跑这一趟,不容易!」
「杨阁老真是我大明的栋梁啊!」
杨思忠是骑马前往辽东的。
如果是夏天,他可以乘坐火车,再从直沽乘船前往辽东的港口。
可如今是冬天,辽东的港口已经上冻,现在就必须要走陆路,从山海关入辽。
徐叔礼骑着马跟在杨思忠身後,他的心态十分的复杂。
他一个刑房主司,突然被拉着,跟着杨阁老「代天巡狩」,徐叔礼一开始是很难接受的。
可今日目睹隆重的送别仪式,徐叔礼也明白,这趟差使确实是事关朝廷未来发展的重要事情,杨阁老既然点了自己的名,那自己也确实应该好好去做。
更何况这样的大事也是大功劳,回去後自己肯定要升迁。
徐叔礼刚刚开始担心杨思忠会给自己穿小鞋,所以十分的小心谨慎,可杨阁老似乎没有这样的意思。
徐叔礼并不知道,杨思忠现在是还没顾得上整治他。
宿营期间,杨思忠都在看辽东的资料。
安东都护府,正都护是皇帝本人兼领的,副都护李成梁,是辽东的最高军政主官。
李成梁是彻头彻尾的苏党。
其子李如松,是苏泽的弟子,李如松的婚事都是苏泽的妻子帮着张罗的。
二把手行军司马段晖,前吏部官员,是杨思忠自己在吏部的时候,「发配」去辽东的。
三把手安东都护府屯田司马唐谨行,依然是前吏部官员,也是自己主政吏部的时候,发配去辽东的。
五国城留守赵鹏正,当年刚中进士後,在吏部观政,因为出言不慎,被自己赶来了辽东。
赵鹏正在辽东筑城,也积攒了不小的功劳。
杨思忠看着这份名单,有些头疼。
安东都护府,除了一把手李成梁之外,几乎人人和自己「有仇」。
杨思忠当然知道,安东都护府这帮人,也不敢对自己下什麽黑手。
但是不保证他们会不会用些别的手段。
杨思忠决定收起仪仗,轻车简从,微服前往辽东。
杨思忠沿着官道一路向东北而行。
过了山海关,辽东的风貌便与关内截然不同。
此时已是十一月中旬,关内虽说入了冬,但沿途还能见到些青绿的麦苗。
可一过山海关,天地间便只剩下一片枯黄与灰白。
杨思忠骑在马上,裹紧了身上的裘皮大氅,望着前方连绵的山岭与辽阔的平原,心中感慨万千。
这就是辽东。
太祖时期,这里是抵御北元的前线,卫所密布,烽燧相望。
永乐之後,虽然边境逐渐稳定,但辽东始终是苦寒之地,朝廷的注意力从未真正放在这里。
可如今,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走了三日,队伍抵达了一座小城。
按原计划,杨思忠应该在此接受安东都护府沿途官员的迎接,然後正式巡视各地。
但是杨思忠选择了轻车简从,没有通报当地官员。
原本计划是不用停靠这座小城的,观察使团应该直接前往辽东治所辽阳。
不过杨思忠还是改变了计划,让队伍在城外驻紮。
「徐主司,」杨思忠笑着说,「你随本官一起走走。看看辽东的真实民情。」
徐叔礼心中苦笑,但面上只能恭敬应道:「下官遵命。」
两人没有带随从,只带了两匹驮着行李的骡子,便从小城的西门进了城。
因为辽东还是边疆,所以还是军管,城内能够看到不少士兵,城门也要按时开放,不像是大明腹地的一些城市,早就已经取消了门防禁令。
但是这些依然不影响这座小城的繁华。
虽然天气寒冷,但城中百姓来来往往,商铺门前的幌子在风中摇摆,卖炭的、卖粮的、卖布的、卖铁器的,各色吆喝声不绝於耳。
杨思忠在街上走了一会儿,便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
城中有不少操着山东口音的百姓。
他停在一个卖烤饼的摊子前,买了两块饼,藉机和摊主聊了起来。
「老哥,听你这口音,是山东来的?」
那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满是风霜刻下的皱纹,但眼睛却很亮堂。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可不是嘛!俺是登州府文登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