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升龙城。」
韩楫翻身,走向村寨外的飞艇说道:「立刻。」
三日後,升龙城,安南经略使衙署。
张宪臣将那块锌锭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又将那根生锈的铁钉拿起来对着光端详。
韩楫站在一旁,将自己在山寨中的试验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张宪臣问道:「当真是马援铜柱?」
韩楫说道:「当真!和安南史书上所述别无二致,其规制也和我大明出土的汉代古物类似。」
张宪臣又问道:「触碰後手会麻木,这是为什麽?」
「不知。」韩楫坦然道,「下官无能,解释不了此等现象。但下官以为,这并不重要。」
「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根铜柱在安南已经传开了。」
韩楫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摊在案上:「这是过去三天,经略使衙署收到的各地呈文。宣光府、乂安府、清化府、谅山府,至少有七个府上报,说民间已经在传,马援铜柱显灵了。
张宪臣接过呈文,一份份翻看。
宣光府的呈文写道:「铜柱现世之讯传出,府境百姓奔走相告,有乡老自发组织香队,徒步百余里前往山中朝拜。沿途各村寨杀猪宰羊、焚香祷祝,其盛况为本府数十年来所仅见。」
义安府的呈文更直接:「铜柱所在山寨,近日每日聚集百姓数百人,众人自带香烛供品,跪拜於铜柱之前,称其为『汉家神柱』,祈求家宅平安、五谷丰登。」
还有一份来自谅山府的呈文说,当地一位年近八旬的老秀才,听闻铜柱现世,当场涕泪纵横,对乡邻说:「此乃天佑大明之兆!马将军英魂千年不灭,铜柱重现,正是我汉家重临交趾之徵!」
张宪臣放下呈文,久久不语。
韩楫又道:「经略大人,还有一事。下官在回程路上,经过清化府时,当地一名里长拦住下官的飞艇,说他们村子也要立柱。」
「他们村子?」
「对。那村子叫蒙阳村,村中老人说,他们的祖上也是马援军中将士,退伍後就地安家。村里世代相传,说当年马援立柱,大大小小立了几十根,遍布交趾各地。」
「他们村後山上,就有一根铜柱的遗蹟,只剩基座了,柱子早就被人盗走。但基座的铸铁还在,尺寸和我们在山寨里找到的那根一模一样。」
韩楫顿了顿:「那村里的老人说,既然朝廷要立柱,他们愿意全村出工、出钱,把那根柱子也重新立起来。」
张宪臣看着韩楫,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民间自发?」
「自发。」韩楫点头,「下官问过,没有任何人组织。就是听说了铜柱现世的消息,各村各寨主动提出来的。」
「不单是蒙阳村,还有两个村子也派人来问了,他们那里也有铜柱遗蹟,都想趁着朝廷立柱的机会,把本地的柱子也复建起来。」
张宪臣缓缓坐回椅子上。
「所以说,钱粮、人力、民心,全都不成问题了?」
「不成问题了。」韩楫道,「甚至可以说是,安南汉家人心,已经挡不住了!」
两人对视,同时露出笑容!
修立柱,最大的障碍是什麽?
不是技术,不是材料,朝廷也绝对不差这点银元。
安南刚刚平定,人心未附,若是朝廷强行立柱,很容易被安南人视为征服者的耀武扬威,激起新一轮的反抗。
可如今呢?铜柱现世,铜柱显灵,不是朝廷来立,是「天意」让它重现人间的。
民间自发祭祀、自发立柱,朝廷反而成了顺应民意的那个。
这一下,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韩兄,」张宪臣站起身,「你我联名上书。一个字都不能省。」
这封快信,通过西南飞艇通政署送到了广西,又通过海上通政署的快船,一路送到了京师。
十日後,京师。
张宪臣和韩楫送到通政司後,就立刻引起了轰动,瞬间传遍了京师。
通政副使陈道基也很识趣,他立刻将两人的奏疏誊抄送到了吏部。
苏泽展开张宪臣和韩楫的联名奏疏,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读到韩楫关於铜柱不朽,以及那些锌块代替铜柱铁柱腐蚀的内容,苏泽会心一笑。
等读到民间自发立柱的部分时,他的嘴角满是笑意了。
大早上罗万化听到消息,也感到了吏部。
他等苏泽读完,连忙问道:「子霖兄,如何!」
苏泽将奏疏递给罗万化:「一甫兄自己看。」
罗万化接过奏疏,快速浏览了一遍。看到「铜柱显灵」「百姓自发」等字眼时,他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下来。
「这个韩楫,倒是个会办事的。」罗万化道。
苏泽点头道,「他描述的铜柱不朽现象,也值得实学会深入研究一下。」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