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的功业,虽然也称得上光耀,却终究差了点什麽。」
罗万化眉头微皱:「差了什麽?」
「差了一部能传之後世的典章。」
苏泽的语气笃定,「《大明律》虽是他主持修订,但那毕竟是太祖时便有的旧制,他做的不过是梳理和增补。」
「而《大明会典》不同,这将是先帝朝以来所有改革成果的集大成之作,是他亲手铸就的一部新典。」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想想,李阁老辞去阁臣之位,换来了什麽?」
沈一贯沉吟道:「换来了修典的主导权。以专务大臣的身份主持修典,既避开了内阁揽权」的嫌疑,又能调动翰林、部曹的人力物力。更重要的是,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不只是主导权。」苏泽摇了摇头,「他还换来了皇帝和内阁的一份大人情。」
「人情?」罗万化不解,「他辞去阁臣之位,陛下和首辅难道不该觉得遗憾吗?怎麽反倒成了人情?」
但是沈一贯若有所思。
苏泽微微一笑:「一甫兄,你想想,李阁老为什麽偏偏选在这个时候辞职?」
罗万化思索了片刻,忽然明白了什麽:「因为修典之事正处在最关键的节点上。皇帝想立柱,内阁想修典,外朝议论纷纷,谁都不敢轻易拍板。」
「李阁老这时候主动请辞,以退为进,实际上是把修典这件事从争议中摘了出来。」
苏泽点头道,「李阁老这一辞,所有反对修典的人都无话可说了,人家连阁臣都不当了,就为了修典,你们还好意思反对?」
「这份「牺牲」的姿态,让皇帝、首辅乃至整个内阁,都不得不承他的人情。」
沈一贯接话道:「而且,等这部《大明会典》修成,李阁老便是最大的功臣。」
「到时候他再向陛下乞骸骨,体体面面地告老还乡,谁也不会说半个不字。」
「皇帝要给他加官进爵、荫及子孙,首辅要为他请功立传,这份人情,可比什麽金银财宝都值钱。」
苏泽颔首:「所以我说,李阁老此举,是里子面子都挣到了。」
「从里子上说,他拿到了修典的绝对主导权。这部《大明会典》修成之後,隆庆以来的开海通商、税制改革、新军编练、改土归流、飞艇通政————所有变革都有法统支撑。」
「而他李阁老的名字,将作为这部典章的主编者,被後世铭记。」
「从面子上说,他以辞职为代价换取了修典的推进,这份牺牲」的姿态,让朝野上下都不得不佩服他的格局。」
「日後李阁老告老还乡,朝廷必定会给足体面,荫及子孙也不在话下。」
罗万化听到这里,沉默了片刻,忽然感叹道:「子霖兄这麽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李阁老本来就有淡泊名利之名,当年入阁也是为了主持重修《大明律》,如今为了重修《大明会典》,有自甘降为专务阁臣,这份超然之心,当真值得我等学习!」
苏泽也点头说道:「李阁老这个人,对权位本就看得淡。他真正在乎的,是能不能留下一部传之後世的典章。」
沈一贯闻言也感慨道:「修订《大明律》,李阁老做到了,如今修订《大明会典》,这一辈子,能做成这两件大事,确实可以功成身退了。」
苏泽望向窗外,轻声道:「以李阁老的岁数,修完这部《大明会典》,少说也要三五年。」
「到时候他正好告老还乡,带着一生的功业和荣耀,回到老家的故园,含饴弄孙、着书立说。」
「这份结局,比在内阁里与人争斗、被政敌攻讦,不知体面了多少倍。」
罗万化和沈一贯对视一眼,皆默然无语。
过了许久,沈一贯开口说道:「子霖兄,照你这麽说,李阁老这一退,反倒是算得清清楚楚了?」
苏泽摇了摇头:「功名利禄,谁能算得清楚啊?李阁老这不过是思退了,利用这一次的机会,给自己谋取一个好的退路。」
「这份政治遗产,比任何权位都要长久。」
两人也点头。
接着苏泽话题一转,开始说起了《大明会典》。
苏泽见两人若有所思,便不再绕弯子,径直说道:「一甫兄,肩吾兄,你们可曾想过,这部《大明会典》修成之後,应当是什麽模样?」
罗万化一怔:「自然是汇集我朝典章制度,以成一代大法。」
「那它和《大明律》有什麽区别?」苏泽追问。
罗万化张了张嘴,一时竟答不上来。
他身为礼部侍郎,对典章制度自然熟稔,可苏泽这一问,却让他意识到一个被忽略的问题,《大明会典》与《大明律》,长久以来界限模糊,二者的关系从未被清晰界定。
沈一贯沉吟道:「《大明律》为刑名之书,以罚则为主;《大明会典》则以各衙门的职掌、仪制、章程为主。二者各有侧重,但确有交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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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吾兄说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