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外戚与宦官祸,唐以藩镇与党争败,宋以冗官与积弱困,皆当指出其根本,而不止於表面。」
苏泽又补上一句:「重点在於,让士子明白:盛世之下,隐忧必生;强大之时,骄心易起。」
「大明不可步前朝覆辙。诸生读此书,当知盛世危言」,非是危言耸听,而是防患未然。」
最後,苏泽写道:「此书的编写,不以文采为重,而以史实为骨、以道理为魂。若兄有意,弟可请内阁批文,设立项目,调集翰林院人手相助。但执笔立意,非兄莫属。」
处理完了文化上的事情,苏泽又拿起一份安南的公文。
这是安南经略使张宪臣的公文。
这位在安南立下功劳的经略使,是大明在安南的级别最高官员。
除了他之外,公文还有一个联署的名字。
这是安南都统使司都统副使韩楫,他是大明扶持的安南北朝国主莫宏汉的副手,其实就是大明派去的监军,控制安南北莫这个傀儡政权。
这两人,就是大明在安南级别最高的官员了。
他们联名上书只有一个目的,向朝廷要人。
这份公文写得极是恳切,甚至带着几分焦灼。
张宪臣在开篇先禀报了安南的近况。
交州府城已修缮完毕,湄公河平原新开垦的田亩已经超过二十万亩,红河平原的早稻今年又获丰收,安南粮食北运的数字比去年增加了三成。
然而,笔墨一转,便落在了「人」字上。
「下官与韩副使自抵安南以来,日夜操劳,不敢懈怠。」
「然交州新占之地,湄公河新垦之区,吏治、司法、赋税、工程、教化,百端待举。
「」
「现有官吏不足原额之半,且多系临时抽调,不谙当地情形。」
「臣等屡次行文吏部,请求增派州县正官、佐贰官及技术吏员,然至今应者寥寥。」
「或托病不出,或藉故迁延,更有公然辞官者。」
「臣等无奈,只得就地遴选安南本地士绅暂代,然彼等心向莫朝旧主者多,心向大明者少,终非长久之计。」
「恳请朝廷速派干员支援,以固新土,以安民心。」
公文末尾,韩楫又附了一段私语,语气更为直白:「安南湿热瘴疠,大明官员视之为畏途。」
「即使用重禄相诱,所至者亦多庸碌之辈,或年老体衰,或仕途失意。」
「长此以往,恐新土未固而吏治先腐。望苏公破格选调,不拘出身,但求能干实事之人。」
苏泽读罢,手指轻轻叩击案面,眉头紧锁。
这个问题他早有预感,但没想到来得这麽快。
安南自收复以来,最大的困难从来不是军事镇压,大明在红河平原和湄公河平原的驻军足以弹压任何反抗。
真正的难题,是治理。
要建立政权,就是需要基层官员。
可大明官员的普遍心态,苏泽再清楚不过了。
京官不愿外放,外放不愿远任,远任不愿去瘴疠之地。
此外,苏泽还知道一件事。
有关海外专务大臣杨阁老的传闻,据说被安排到海外的官员,都没有归国的可能,这也让很多官员宁死也不肯去海外。
苏泽自然知道这是无稽之谈,杨阁老又不是小鸡肚肠的人,他派去海外的都是干才,是他为国家挑选的人才。
只能说这些人才实在是太出色了,所以才没能调回来。
可是这样的谣言,确实影响了官员外任的热情。
苏泽又让堂前吏拿来了吏部的档案。
等他看完,眉头又皱起来。
自从大明开始设立海外官署以来,外任官员确实没有一人调回京师。
实际情况如此,好像也确实没办法解释。
官员的问题,关键还是典型。
苏泽也做了一阵子人事工作了。
作为吏部尚书,不可能关注到所有职位的任免,对於苏泽来说,重要的是关於朝廷选人用人的风向。
比如朝廷希望更多的人去贫困地区,那就要让官员看到这些地方的官员能做出成绩来,能够比别的地方官员更容易得到升迁,那麽下一次新的官员就会主动选择那些地区了。
可是海外官员的任免,是杨思忠负责的,苏泽思来想去,还是准备亲自去见一下杨阁老。
从吏部出来,苏泽向内阁送上拜帖,很快就得到了杨思忠的召见。
杨思忠正在翻阅海外各地的报告,见苏泽来访,放下手中的文书,笑道:「苏尚书今日怎麽有空来我这里?」
苏泽和杨思忠的关系谈不上多亲近,但是当年杨思忠得以入阁,也有苏泽的推动。
而杨思忠入阁之後,在海外事物上也和吏部配合得不错,可以说是井水不犯河水。
再加上苏泽也敬佩杨阁老用人的本事,而杨阁老也欣赏苏泽的能力,所以两人关系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