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玻璃镜的铺子,买了几面巴掌大的镜子。
回到刑部屍检房後,他让人在朝南的墙上开了几个巴掌大的方孔,嵌上透明玻璃。
阳光透过玻璃射进室内,陈复生将镜子摆放在光线路径上,调整角度,让光线经过多次反射,最终汇聚到解剖台上方。
其实这不是陈复生的新发明。
其实不仅仅是陈复生在研究人体,他的老师李时珍也在研究人体。
这还是苏泽的启发。
苏泽曾经在一起谈话中,询问李时珍一件事情,三国时期华佗曾经要给头疼的曹操开颅,又曾经给关羽刮骨疗毒,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李时珍身为医家,其实内心未必相信这些家言,可是华佗又是史上公认的名医,他又不能否定他。
苏泽於是提出了一个想法,他认为华佗能切开人体治病,是因为麻沸散的缘故,正是因为麻沸散可以把人麻醉,所以才能没知觉的切开身体。
这句话也给了李时珍启发。
其实他也发现了,如今京师一些拔牙的匠人,会让顾客先烈酒之後再拔,这样能缓解病人的痛苦。
李时珍开始了研究,一方面,他开始研究能让人失去知觉的药物,另一方面,他也开始尝试切开人体治病。
其实这样的病倒是不少,最多的就是疮伤和坏疽。
中医本身也有挖疮治病的先例,李时珍也成功进行了几次手术。
但是他也遇到了一个问题。
如今苏泽的微虫致病说已经深入人心,既然如此,那要切开人体,就不能在室外了,而是最好在乾净的室内进行。
可是室内的光线又很差,没办法看清楚坏疮内部的样子。
就这样,李时珍求到了张毕学士,於是张毕研究出了这套镜子反射的装置。
孟思齐看到这个装置时,愣了片刻,然後说了句有用。
他动手调整了镜子的角度,又在墙上挂了一块白布作为反光板。
经过三四次调整之後,解剖台上的光线已经足够明亮,虽然比不上正午户外的直射阳光,但比之前室内昏暗的光线强出许多。
孟思齐又拆开了留影匣的前端。
他换上了一块更厚的凸透镜,这是他在直沽工坊里试制的新品,通光量比原来的那块大了将近一倍。
他在镜片後面加装了一个可调节的光圈,用铜片手工敲出来的,可以控制进光量。
经过反覆测试,哪怕在室内的反射光条件下,曝光时间也能从半个时辰缩短到一刻钟以内。
更重要的是聚焦。
有了这个装置,孟思齐就能在远处放大远处的东西,按照陈复生的要求,将人体组织清晰地拍摄进去。
两人约定第二日开拍。
孟思齐带着设备赶到刑部时,陈复生已经做好了准备。
解剖台上摆着一具无主屍体,已经完成了体表检查,胸部腹部的刀口缝合好了。
陈复生说今天要拍三样东西:
一是肺部切开後的组织切面,二是肝脏表面的病变斑点,三是颈部肌肉深处的出血痕迹。
孟思齐架好留影匣,将镜头对准解剖台,调整了光圈和焦距。
陈复生重新打开切口,取出肺组织放在木板上,又用镊子拨开表面薄膜,露出下层的病变区域。
孟思齐忍住了强烈的呕吐,站在暗箱後面,拉下黑布,开始曝光。
一刻钟後,他取出银版,拿到临时搭起的暗室里显影。
又过了一刻钟,他将显影好的银版拿出来,对着窗口的光线端详。
版面上肺组织的轮廓清晰可见,病变区域的暗斑和正常组织的灰白界线分明。
陈复生接过银版,看了很久,然後说了一句话:「孟兄的留影匣简直就是话本中的法宝!」
他们又拍了肝脏和颈部肌肉。
肝脏表面的硬化结节在银版上呈现出深浅不一的斑块,颈部肌肉深层的出血点也在银版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这一次难度要大了很多,因为这些版块和出血点都太小了。
孟思齐又是调解光,又是调整透镜,好不容易才拍下了比较清晰的影像。
三块银版全部拍摄完成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陈复生当天晚上就给画师送去了一份银版拓片。
画师对着银版看了半天,没有像上次一样呕吐。
他拿起炭笔,在纸上画出了第一幅准确的肺组织切片图。
接下来半个月,孟思齐就住在刑部,陆续拍摄了不同死因的脏器标本:
缢死者的颈部肌肉切面、溺死者的肺泡组织、中毒者的肝脏和胃壁。
每次拍摄前,陈复生都会先做一遍解剖,将需要拍摄的部分取出,摆好位置,再由孟思齐架设留影匣。
前後拍了二十几块银版,报废了七八块,最终成片的有十六块。
这些银版全部留在了刑部屍检房,陈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