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父亲书房正式辞行。
他已经得到了调令,以作战司司副的身份,去济州岛,筹备第二舰队的组建事宜。
之所以要去济州岛,是因为第一舰队的驻锚地是在济州岛,为了尽快成军,总参谋司的方案是,从第一舰队中抽调三分之一的军官和老水兵,再分别扩充两支舰队。
张敬修作为作战司司副,他要负责具体的舰队拆分事项,况且拆分舰队也不是简单的分割,还要保证第一舰队在拆分後保持战斗力,要知道在第一舰队离开济州港的时候,倭国的倭寇又蠢蠢欲动了。
和上次不一样,军令如山,今日张敬修就要出发。
等完成水师整编後,张敬修很有可能直接编入第二舰队,前往满刺加。
此去之後,父子不知道什麽时候再相见。
张居正坐在书案後,只是示意他坐下。
他看了儿子一眼,缓缓开口:「你这一去,家中的事情不用担心。第二舰队的事,乃是朝廷重要的军务,你到了济州岛,凡事多看多听,少做决断。」
「儿子明白。」
张居正顿了顿,又说:「昨日苏子霖来吏部商议试点的事,为父正好在内阁和他碰了一面。他提起一事,倒是让为父想了很久。」
张敬修看着父亲,等他继续说。
张居正说:「你可知道京畿前阵子推动的清丈田亩经济摸底?」
张敬修也是高级武官了,自然知道这件事。
「可知道为父意图?」
张敬修明白是父亲在考较自己,他说道:「父亲是想要推动经济考核,将官员考核与地方经济发展联系起来。」
在张敬修看来,这已经是无比宏大的改革目标了。
他自认为自己有几分政治上的天分,但是父亲设想的这改革太宏大了,几乎是重构了大明最基层的制度。
张居正说道:「为父这点心思,苏子霖大概早就猜到了。」
「不,不仅仅是猜到了,为父这项改革,不过是苏泽更大改革计划的一部分。」
听到这里,张敬修彻底惊了。
张居正说道:「河头庄试点、工业用地转化、村公所报批制度,这几件事看似独立,实则环环相扣。工业用地转化给了基层报批权,村公所制度给了基层组织力,经济考核给了地方官动力。三件事拧在一起,基层就有了自我驱动的能力,不需要内阁一道一道下命令,自然会冒出来做事。」
张敬修听出父亲语气中的深意。
他倒吸一口气。
以利引导,这确实是苏师的作风!
父亲的改革,只是苏师改革的一部分?
张居正说道:「为父不知道他是不是提前算好了每一步。但结果摆在这里,他的改革,每一步都留好了後手。」
「工业用地转化的时候,为父觉得他是在给村公所松绑;经济考核出台的时候,为父觉得他是在给地方官定标尺。」
「但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就知道他是在造一个自运转的体系。」
他停了停,看向儿子:「为父以往做改革,都是遇到一个问题,想一个办法去解决。
一条鞭法有端,就补一条折中条例;清丈田亩被敷衍,就加一条惩罚条款。这是见招拆招,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但苏子霖不是这样。他似乎早就知道答案在哪里,然後绕着路走过去。他走的每一步,在当下看可能无关紧要,但等到几步走完,回头一看,路已经铺好了。这种做事的方式,为父只在古书中见过描述,如今算是亲眼看到了。」
张敬修沉默了一会儿,说:「苏师在讲学的时候,也提过类似的话。他说改革不是去解决一个问题,而是搭建一套能在不断变化的环境中自我适应的系统。他说这叫解题不如造题」。
「6
张居正微微一愣,随即苦笑:「解题不如造题————这就是了。为父和高拱,都是在解题,各级官员贪腐了,我们想办法整顿;财政吃紧了,我们想办法开源。」
「每一件事都要亲自去推,推不动就换一个方向再推。可苏子霖不这麽做,他直接换了一套题目,让所有人都跟着他的题目走。」
张敬修见到父亲有些低落,连忙说道:「爹,这朝中大部分官员,连题目是什麽看不清。」
张居正并没有觉得安慰,显然那些连题目都不知道的蠢蠹官员,根本不在他的眼中。
张居正说道:「试点,改革考核方式,各县为了政绩,自然会追赶。」
张居正说道:「苏子霖前几日经筵,给陛下讲了这件事,他叫「小步快跑」。」
「他说改革不能贪大求全,要从小处着手,跑通了就推广,跑不通就换方向,不能让整个大明押在一个不确定的方案上。」
张敬修喃喃道:「小步快跑」,这确实是苏师的风格。
他的改革,很多都从不起眼的小事开始,比如办报,比如武监和水师学堂,然後慢慢就形成了一股势,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