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只要朝廷愿意出钱安置,裁军这件事他是支持的。
他担任过宣大总督,知道这些卫所对朝廷的负担,他对於九边卫所的战斗力也不抱期待,要不然王崇古当年也不会重用戚继光。
说服了王崇古,苏泽看向高拱,语气凝重地说道:「首辅大人,史监不远。宋代冗兵之祸,正在於财政尚可时未能痛下决心,拖至积重难返。」
「待国库空虚,养兵成患,裁又裁不动,终成财政溃疮。」
「我朝当前形势,与宋时中期何其相似,边镇经商已成痼疾,世兵疲弱徒耗粮秣。若此时不割痈疽,待其深入骨髓,则悔之晚矣。」
戚继光附议:「苏侍郎句句在理。东胜卫、克虏军之效已验,精兵三千,可镇九边。
将裁军所省之饷,转投新军建设与军户安置,方为长治久安之策。」
张居正亦道:「户部今岁确有结余,然此非长久之计。裁冗兵、省浮费,方能永绝後患。」
高拱默然良久,终於颔首:「既如此,便依此策推进。责权相当必须要坚持,朝廷担起供养之责,卫所须绝经商之手。裁军事宜,由兵部与总参谋部共拟细则,先拿出一份预算出来,由户部审议拨付後再行,务求稳妥。」
「等方案拿出来,苏侍郎再一并上奏,请陛下圣裁。」
「遵命。」
接下来几天,苏泽忙着和兵部总参谋部沟通,总算是拿出了一份明细的方案。
九边重镇是指东起鸭绿江,西抵嘉峪关,绵亘万里的北部边防线。
大明相继设立了辽东镇、蓟州镇、宣府镇、大同镇、三关镇(也称山西镇)、延绥镇(也称榆林镇)、宁夏镇、固原镇(也称陕西镇)、甘肃镇九个边防重镇。
九边横跨了整个北部防区,又分别属於不同的省份,同时进行改革确实压力很大。
所以兵部和总参谋部最终选择了宣府镇、大同镇、三关镇这山西三镇进行第一步改革。
之所以选择这三镇,是因为从嘉靖时期开始,山西三镇是京师的屏障,大明在这边投入了最多的军费,三镇的兵也是最多的。
蓟辽两镇,主要防范的是辽东的威胁,设置蓟辽总督负责。
宣府大同加上三关镇,这是对草原的前线,朝廷会设置宣大总督负责。
延绥镇、宁夏镇、固原镇,主要是面对河套的威胁,这是草原进攻中原的侧翼,卫所不算多。
而西域衰落,甘肃镇是兵最少的。
现在河套和河西走廊都已经在大明手里了,後面这四镇严格意义上都不算是边镇了,如果真要改革阻力也不算大。
宣府大同三关,这三镇距离京畿地区最近,驻军也是最多的,是最难改革也是最需要改革的地区。
但是改革,不是这麽容易的。
特别是山西还有晋商这个团体,怀来卫这样的事情在山西绝非是孤例,狄许在怀来卫之所以能成事,是因为自己提前给他配备足够的精卫,而且宣府距离京师很近,宣府的卫所不敢闹事。
若是再偏远一点,怕是狄许真的要死在卫所里。
当然,狄许的行动,也是大有收获的。
最重要的,就是给了朝廷改革的理由和民意支持。
改革是需要人心的。
怀来卫的案子,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
在这之前,山西三镇的积已是公开的秘密。
走私、吃空饷、军商勾结,人人都知道,但人人都能找出理由维持现状。
朝廷的每一次清查,最终都在「边镇特殊」「以商补饷」的托词下不了了之。
在进步主义叙事下,改革似乎是一件先进的事情。
但实际上,改革从来都是保守的,是不得已为之的。
只有问题必须严重到无法忽视,改革才有推行的可能。
当旧体系还能勉强运转时,任何改变都会被视为多此一举,甚至破坏稳定。
只有当疮疤溃烂流脓,所有人都闻到气味,捂盖子的成本远高於揭开时,变革的呼声才会成为主流。
狄许查出的不仅是走私,更是整个卫所体系的系统性溃烂。
「忠君铁卫」的牌匾下,是正籍军户坐享分红、雇佣兵卒卖命送死的畸形结构。
这击碎了「商屯补饷乃权宜之计」的最後辩解,让朝廷内外看清,所谓的「权宜」已演变成动摇边防根基的毒瘤。
於是,改革的阻力被迅速扫清。
以往为边镇辩护的声音消失了,晋商团体急於切割,兵部官员不敢再提「旧制有情可原」。
怀来卫提供了无可辩驳的实证,将「要不要改」的争论,变成了「如何改」的技术问题。
人心基础在此刻显现。
当多数人意识到旧体系不仅无效而且有害时,支持变革就成了理性选择。
基层士兵看到军饷有望足额发放,清流言官获得了弹劾的实据,就连部分中下层军官,也厌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