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815章 《请派员稽核九边走私事务疏》(2 / 3)
张居正的意思,他觉得两人私交不错,却忘记了自己的霸道作风。

    户部尚书毕竟也是大九卿,是朝堂重臣,张居正却不怎麽尊重王世贞,只把户部当做执行机关,有事情也是吩附户部去办。

    张居正态度如此,且他在户部根基很深,户部清吏司的主司也都是他提拔的。

    张居正轻视王世贞,那户部各清吏司的主司自然也不尊重王世贞,很多事情王世贞都是户部最後一个知道的,下属找他也只是签字画押。

    王世贞的性格不强硬,但不代表他没有政治抱负。

    上有张居正压制,下有各清吏司郎中掣肘,王世贞在户部的日子可想而知,和张居正的冲突自然加剧。

    只不过王世贞心中还是有大局的,两人还没有公开决裂。

    苏泽叹气说道:「张阁老和王尚书的事情,外朝也有风声,但是如今朝中也没有适合王尚书的职位,这件事再说吧,就是你们户房夹在中间难做了。

    魏恽一阵感动。

    户房夹在内阁户部之间,是最难做人的,苏泽离开中书门下五房这麽久了,还能够想到自己的难处。

    这样的老上司,又怎麽能让自己不誓死跟随呢。

    说完了这些,苏泽又说道:「前几日沈大人寄回来的信,张阁老是怎麽看的?」

    沈大人,就是沈一贯了。

    上个月,鸿胪寺少卿沈一贯奉命出使草原,副使李如松,镇海伯张敬修,军机参谋戚金随行。

    魏恽拿出一份抄件,这是草原大使馆送回来的汇报信。

    苏泽会意,这肯定是张居正让魏恽带给自己过目的,毕竟这件事并非吏部事务,苏泽按理来说是不需要过问的。

    否则魏恽胆子再大,也不敢将信透露给自己。

    这就是升官的坏处了,中书门下五房检正官虽然级别上不如吏部侍郎,但是朝廷机要文书都要经过其手,更是什麽事情都可以过问。

    现在苏泽就不行了,吏部以外的事情,只有阁老们找自己商议,才能发表意见。

    苏泽接过抄件,这是沈一贯的文风。

    信的开头是例行公事,汇报使团已抵达板升城,黄台吉接待礼节周全,册封仪式顺利进行。但後半部分,沈一贯笔锋一转。

    「下官沿途所见,触目惊心。草原各部,表面仍尊黄台吉为汗,实则生计已大半操於商贾之手。」

    苏泽继续往下看。

    「宣府、大同商号放贷之息,年息竟有高达三成者。部族头人为购美酒、绸缎、精铁器,多以草场、牲口作押。遇白灾雪寒,牲畜倒毙,则债台愈高。

    「今春以来,喀尔喀、漠南已有七个小部落因无力偿债,头人被迫将族中青壮「抵」给商号为仆,实则与卖身为奴无异。牧民失了牲口,又失自由,怨气日积。」

    苏泽眉头微蹙。

    沈一贯在信中写道,那些放贷的商人,多与部落头人勾结。

    头人从赊销中抽取回扣,商人则借头人之威逼迫牧民。普通牧民冬日无皮袄,只能裹着粗布棉衣瑟瑟发抖,而头人帐中却烧着大明来的银炭,喝着江南的烈酒。

    最让沈一贯忧虑的,还是人心。

    「下官与数名底层牧民交谈,其言谈间对大明商贾恨之入骨,连带对朝廷亦怀怨怼。

    彼等不知头人贪鄙,只道是汉人」夺其牲口、占其草场。」

    信的最後,沈一贯直言忧虑:「短视商贾与贪婪头人,正合力榨於草原最後一滴血。朝廷得眼前之利,却失长远之安。牧民今日恨商贾,他日一旦有枭雄振臂,便可轻易将恨意引向大明。草原如今虽弱,然压迫愈深,反弹愈烈。望朝廷深思。」

    魏恽小心问道:「老大人,沈少卿所言,是否过虑了?草原如今这局面,哪还能出什麽枭雄。」

    苏泽摇头。

    「沈少卿并非过虑。他只说对了一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草原如今确如一盘散沙,黄台吉威信扫地,各部离心。但正因如此,才更危险。」

    魏恽不解。

    苏泽解释道:「若有一个强力汗庭压着,各部有怨气,也只能对着汗庭。如今汗庭无能,怨气无处发泄,便会不断积聚。」

    「那些放贷的商人和贪婪的头人,就像在乾草堆上不断添柴。看似平静,实则一点火星就能燎原。」

    苏泽也有些头疼。

    九边马市,是自己师相高拱力主的事情,这在当时确实是一举多得的事情。

    大明向草原销售了货物,草原得到了廉价的大明商品,大明获得了紧缺的马匹、羊毛,如果能保持这样,九边互市可以说是双赢。

    可现在的结果却变了。

    贪婪的大明商人榨乾草原,但是草原牧民的怨恨却落在了大明的头上。

    诚然,草原也因此衰落,很多强壮的草原汉子成了酒鬼恶棍,原本为了荣誉冲锋的草原头人,成了夥同大明奸商盘剥草原百姓的买办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