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则退。外部挑战者虎视眈眈,内部若再自缚手脚,溃败便是时间问题。」
小皇帝想起一事:「苏师傅之前说,内外漏洞会一起拖垮帝国?」
「正是。」苏泽道,「外部藩属学会利用血酬,会不断制造小危机」,诱使帝国出兵。内部反对者则持续质疑每次出兵的必要性。」
「两相夹击之下,朝廷将陷入两难:出兵则被骂劳民伤财;不出兵则威信受损。长此以往,决策体系必然瘫痪。」
小皇帝神色凝重:「如此说来,这内部反对者,比外部敌人更危险?」
「有时确实如此。」苏泽道,「外敌看得见,可防可挡。内部思潮却无形无质,悄无声息地瓦解支撑帝国的共识。」
「更可怕的是,这些反对者往往自认爱国。他们真心相信,收缩霸权、专注本土才是强国之道。这种真诚的错误」,最难应对。」
他稍作停顿:「因此陛下须有定见。既听得进谏言,又不被似是而非的政治正确」绑架。该支付血酬时,就当机立断。」
小皇帝陷入沉思。他终於明白,为何苏泽说这是「致命漏洞」。
外部的挑战尚可凭藉武力应对,内部的自我怀疑却能从根子上动摇帝国。
小皇帝点头。
可苏泽又说道:「但是这些反对者,所反对的东西就是错的吗?」
这下子小皇帝彻底糊涂了。
苏泽看向小皇帝说道:「但臣刚才也说了,这些反对者并非全无道理。」
小皇帝坐直身体。
「他们指出了一点要害,帝国若只依赖血酬从海外获利,确实会忽视本土。」
他解释道:「这不是故意忽视,而是资源有限。朝廷的精力、钱粮、人才投向海外,本土事务自然会被延後。」
「比如治河、修路、赈灾,这些事见效慢,不如海外征伐立功显赫。久而久之,地方官也热衷上报番邦归化」,而不愿提及境内水患。」
苏泽语气平实。
「更关键的是收益分配。血酬体系下,最先得益的是直接参与者。」
「水师将领获战功封赏,海贸商人得特许专营,驻外官员收朝贡厚礼。这些精英阶层从海外体系中获取了巨大利益。」
「但承担血酬成本的,却是底层百姓。」
他列举道:「军户子弟出海战死,抚恤常被克扣。东南农户被徵调转运粮草,耽误农时。内陆省份加派赋税,以补军费缺口。」
「长此以往,精英越来越富,底层承担代价却未得补偿。怨恨便由此滋生。」
小皇帝皱眉问道:「苏师傅是说,海外收益未能惠及百姓?」
「是未能公平惠及。」苏泽纠正,「百姓只见朝廷又开新港、又受朝贡,自己赋税却未减轻,反而因转运加耗而更重。」
「他们会问:这些海外征伐,与我何干?为何总要从我们身上抽血,去填那无底洞?」
他顿了顿,「这种疑问合情合理。因为他们确实未从帝国扩张中分享到足够好处。」
苏泽回到血酬理论。
「血酬要持久,必须让支付血酬的人,也分享血酬带来的收益。」
「否则便是竭泽而渔。精英吃肉,百姓流血,最终民心生变,帝国根基动摇。」
小皇帝思索道:「那该如何分配?」
苏泽摇头说道:「此事无定式,需持续调整。具体如何,陛下可以和阁老们商议。」
「但是要让百姓亲眼看见,海外霸权能给自己带来实际好处。」
「要让百姓知道,为国流血者,家族得荫蔽。而非将领独享战利,士卒白骨抛荒。」
「要让整个体系流动起来,让底层也有上升之径,不至困死乡土。」
小皇帝神情严肃,苏泽说的这些都是最重要的政论了。
苏泽举出历史教训。
「唐代府兵制初行时,士卒立功可得勋田,故人人奋战。後均田败坏,田地尽归豪强,府兵无田可得,自然厌战逃亡。」
「帝国血酬亦是此理。付出者须有回报,否则无人愿再付血酬。」
苏泽强调。
「此事不能一劳永逸。经济在变,利益格局也在变,分配方式须随之调整。」
「今日合理的分配,十年後可能就不合理。」
「更重要的是观念。朝廷上下须明白,海外霸权非为少数人私利,而是帝国共业。」
「每一次出兵、每一笔投资,都应为整体国运服务。若沦为私利工具,便是自毁长城。」
小皇帝沉思片刻。
「如此,反对声会减弱?」
「不会消失,但会失去土壤。」苏泽道,「当贩夫走卒皆能从海贸得利,谁还反对巡航南洋?」
「当边镇军户子弟可在海外立功受田,谁还抱怨朝廷重海轻陆?」
「利益分配公平,便是最好的说服。」
小皇帝点头:「苏师傅的意思,变法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