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先暗示出去,等到了时候他们自然知道怎麽站队。」
邵云指向图上几处:「今年草原也是倒了霉了,上个月竟然还闹了白灾。」
「喀尔喀东部的几个小部落,去年白灾就死了三成牲口,今年又遭灾,还被强征寺院供奉。头人叫巴特尔,来找过我们三次。」
「还有漠南那些离板升城远的,黄台吉的手伸不到,但商队的债主逼得紧。这些部族头领,心里早憋着火。」
邵学一说道:「你回去整理一下,将近年来向使馆求助的部族名单列出来,我已按债务轻重、与板升城亲疏做了分类。」
「此外那些放贷最狠的大明商人名单也列出来。」
邵学一语气中带着寒气。
他是大明的官员不假。
但是这些年在草原,见到了那些被高利贷逼着走投无路的草原牧民,他对这些放贷商人也没有任何好感。
甚至邵云去调解,这些商人还找关系来压自己,或者扬言自己不能管理草原事务,不可以阻止他们放贷。
邵学一以前只是忍耐着,他知道别看这些商人现在看起来风光,背後也有人站台撑腰。
可若是朝廷对草原的政策一转向,第一个倒霉的就是这些商人。
其中那些压迫草原牧民最狠的商人,肯定会被朝廷当做不法商人的典型。
杀头用来安抚草原人心,这都是好的归宿了,抄家灭族也不是不可能。
这些家族积攒的财富,也有不少人动心呢。
所以说大同范氏是聪明人,在这个时候转向,全面切割草原的业务。
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邵学一决定再忍耐一下。
「挑五六个最窘迫的,以「调解债务」为名,请他们的头人来使馆谈谈。」
邵云问:「大使,我们怎麽谈?」
邵学一说道:「我们草原大使馆可以出面和债主协商,减息展期。」
「此外今年入春後草原还发了几次白灾,马上都要入夏气候还很异常,我已经奏请朝廷向草原赈灾,但是那些部落能得到救助,就是我们大使馆说了算的。」
邵云暗道高明,无论是债务谈判还是救灾事务,都是向这些中小部落展示草原大使馆的能力,跟着我们是能得到好处的。
黄台吉汗不救的灾,我们大明救!
黄台吉汗不帮着主持的公道,我们大明主持!
京师,总参谋部。
得到了圣旨後,李如松请张敬修和戚金来到作战司开会。
三人曾经在退伍军人管理司共事一段时间,如今再次齐聚,想到即将一起出使草原,都唏嘘不已。
总参谋部作战司内,李如松将一份卷宗推到桌案中央。
张敬修与戚金围坐两侧,作战司这场闭门会议,是得到皇帝许可的,张敬修和戚金也得到了查阅作战司最高机密文件的权限。
看到卷宗上的极密字样,张敬修和戚金都吸了一口气。
张敬修翻开卷宗第一页,上面是克虏军的建制沿革。
李如松回忆说道:「克虏军成军时,假想敌是完整的草原骑兵。」
「火器配备、车营战术,皆按嘉靖年间虏骑最强时的标准制定。」
戚金接话:「但这些年,草原没打过一场像样的仗,最大的一仗就是李主司参与的东胜卫之战。」
李如松点头说道:「此战过後,朝廷对草原的战略发生了转变。」
「陆上亦然一草原如今是一盘散沙,但若逼急了,沙子也能迷眼。」
李如松点头,翻到卷宗中部的战略修订记录。
「作战司三年前第一次修订方略,就已判定正面决战无必要。」
「去年第二次修订,重点转向「分化蚕食」。」
他抽出一张舆图,上面用朱笔圈出数十个部落名。
「如今草原之患,不在弓马,在债务。」
「各部头人欠商号巨债,牧民又欠头人,层层盘剥,怨气已积成火药。」
戚金指向舆图漠南区域:「黄台吉威信扫地,政令不出板升城。」
「但各部仍惧大明吞并,若朝廷直接出兵,反可能逼他们抱团。」
张敬修问:「所以此去,要摸清哪些部族可拉拢,哪些必须除?」
李如松又推过一册名单,上是近年与使馆往来密切的部落。
「拉拢的,是这些被高利贷逼到卖帐篷的。」
「要除的,是倚仗债主势力、与板升城勾结的大部头人。」
他顿了顿:「还有第三类—
那些放债的大明商人。」
「他们现在吸草原的血,将来就是朝廷收拢人心时的祭品。」
戚金冷笑:「商人好办,抄家充公便是。」
「难的是那些部族头人,手里还握着兵马。」
李如松摇头:「兵马?去年白灾,喀尔喀部冻死战马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