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元嘉树反而有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他要被派往欧陆,而费尔南多也被赶出了祖国。
元嘉树又厉声说道:「那朝贡的国书也是伪造的了!?」
费尔南多底牌已经交了,他坚持说道:「向大明朝贡,是国王的遗愿!只是当时太仓促了,未能请国王署名!」
「我等需要将实情上报朝廷,请尊使留在直沽等待圣裁吧!」
京师,内阁议事堂。
元嘉树躬身立於堂下,将佛郎机使团实情一一禀明。
当他说到佛郎机国王战死,西班牙腓力二世意图吞并时,几位阁老面色都沉了下来。
次辅雷礼率先开口:「如此说来,所谓朝贡并非佛郎机国主亲授,乃是手下反对西班牙人的派系,欲将大明拖入其争斗中。此等伪使,当即刻驱逐,免生事端。」
军事大臣戚继光点头:「欧陆远在万里,我大明鞭长莫及,大明水师也无法远征,就当朝贡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使者驱逐好了。」
高拱皱着眉头,其实他有心介入欧陆的事情,但是其他阁臣并不支持。
如果是以前,张居正大概会支持激进的路线,但是现在张居正只管财政,这件事他没有表态。
高拱的目光看向苏泽。
苏泽立刻明白了高拱这位师相的想法。
这就是高拱与其他儒家传统官员的不同之处。
他从不回避事件,反而希望积极介入,时刻期待新的变化。
因此高拱能坚定地推动各项变法举措。
苏泽虽然不是阁臣,但是他也列席会议,而且说起来外交事务上,通政司也有职权,他立刻说道:「下官听闻,举荐元员外出使之举,乃杨尚书慧眼独到。杨公素有伯乐」之名,既从吏部提拔元员外,其人或有过人之处。可否容他陈说见解?」
众阁臣目光投向元嘉树。
元嘉树面对阁老们的压力,还是硬着头皮迎接了首辅高拱的目光。
高拱眼中露出一丝赞许,杨尚书不愧是大明第一伯乐啊!
元嘉树敢於当着诸多阁臣面提出自己的想法,这已经超过了大明九成的官员了!
元嘉树深吸一口气说道:」
「下官斗胆进言。佛郎机之变,非仅一国之事。西班牙若并佛郎机,则欧陆西侧海陆连成一片。其国本已强盛,再得佛郎机水师、殖民地,势力必大涨。」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手绘草图,这是费尔南多所携带的欧陆地图。
虽然远不如大明的地图精细,但是胜在将欧陆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国都标注清楚了。
元嘉树说道:「西班牙有美洲银矿,佛郎机擅远航,两国商船今已遍及四海。若合为一,其在南洲和英吉利的竞争会取得优势,西班牙将成为欧陆霸主。」
欧陆霸主四个字,诸位阁老的眉头皱起。
但雷礼还是问道:「欧陆距离我大明迢迢万里,其局势也不是吾等能够改变的。」
元嘉树道:「欧陆虽然迢迢万里,但是雷阁老,我大明出口货物,大部分都是卖给欧陆人的。」
「西班牙人在满刺加战败,难道不想要重夺东方航线?」
「西班牙人还在经营南洲,我们大明在开拓北洲,也是有可能发生冲突的。」
「再者,大明海贸必然会离开南洋,到时候欧陆人也发布私掠令,袭击我大明的商船怎麽办?」
他稍顿,见无人打断继续道:「且下官观察费尔南多使团,其货物虽陋,随员却多军官、文书。此非寻常朝贡,实乃一派势力欲寻外援。彼等仓促而来,是因国内斗争已至紧要关头。」
苏泽此时开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元嘉树心跳如鼓,字字清晰地说道:「下官请内阁授予全权,许臣借调解佛郎机王位归属」之名,亲赴欧陆。
目的非为扶持一派,而在「平衡」。」
「平衡?」高拱重复。
「是。」元嘉树道,「西班牙吞并佛郎机,於大明无益。然我亦不必助佛郎机抗西班牙。最佳之策,是令两牙相争之势延长。」
他展示草图说道:「我可暗助佛郎机国内反西班牙势力,使其内部分裂持续。西班牙精力陷於佛郎机,则无暇东顾。同时,我大明可借调停者」身份,与双方均保持往来,获取欧陆情报、贸易特权。」
雷礼又皱眉道:「此等干涉他国内政,岂是大明所为?」
元嘉树答:「非是干涉,乃应对。英吉利悬赏窃密在先,西洋诸国视我技术为肥肉。」
「正是因为西洋诸国太远,我大明在明,他们在暗,放眼整个世界,只有欧陆在试图追赶大明的技术,若是让欧陆出现强国,未必对大明没有威胁。」
「若西洋出现一强权统合力量,其东进野心必增。」
「可若是欧陆无法整合,诸国各自为战,则大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今佛郎机求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