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元忙明白,这是偷换概念,川省产业革新贷是朝廷贴息的贷款,和青苗钱并不一样,可是依然成了这些保守官员反对的理由。
历史长,就是历史经验丰富。
在需要历史教训的时候,漫长的历史可以提供大量的经验。
但是在反对的时候,太过於漫长的历史,也总能给出反对的理由。
蒋闻道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轻轻叩着案几。待众人声音渐息,他才缓缓道:「诸公所虑,不无道理。然朝廷政令已下,绝非儿戏。算法细则、数据核实,户部与都察院自有章程。至於专贷————」
他顿了顿,自光扫过众人:「申领自愿,朝廷不强求。然今年岁末考成,便依此新法。届时是增是损,是叙是罚,诸公各自掂量。」
张元忙看着离去的巡抚大人,心中更是叹息。
这位巡抚大人太软了。
这几句话不疼不痒,估计吓不住这些官场老油子。
从府衙出来,张元忭心情郁闷。
他突然想起了还留在成都的四川观察使赵贞吉,连忙坐上马车,前往赵贞吉临时落脚的地方。
赵贞吉临时落脚的地方是一座私宅,这是赵家一名族人在成都的房产,让出来给赵贞吉居住的。
作为致仕阁老,赵贞吉府上不缺来拜访的人,但是张元忙递上拜帖之後,直接就得到了赵贞吉的接见。
面对众人艳羡的目光,张元忭却还在忧心朝廷的新政。
张元忭在赵府仆役的引领下走进书房。赵贞吉正倚在榻上读一卷《盐铁论》,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张元忭行礼坐下,顾不上寒暄,将今日巡抚衙门的情形一五一十说了,末了忧心忡忡道:「赵阁老,政令虽好,奈何地方阳奉阴违。下官恐此新政,最终流於纸面。」
赵贞吉放下书卷说道:「老夫已经致仕,按照朝廷的政令,不可再称呼阁老了。」
张元忭张嘴应了下来。
赵贞吉看着张元忙,他一路入川都是张元忭相陪,因此对张元忙的印象很好。
看着这个苏泽的弟子,赵贞吉还是忍不住指点道:「蒋抚台性子太软,压不住场。这在意料之中。」
张元忭听到这句话,就知道赵贞吉愿意帮忙,连忙的将自己心中想法说了出来,道:「下官反覆思量,光靠贷款与考核,见效太慢。」
「川省之困,根子在运输。江南货能长驱直入,正因蒸汽船运力强大、运费低廉。」
「若要川货能与外货抗衡,乃至重新出川争利,必须让川商也用上廉价运力。」
「下官在夷陵时,曾主理轮船局,深知其利。与其让工坊主们借了钱,零零散散去江南买机器,不如直接将夷陵轮船局招商引过来,在重庆或夔州设分厂,就地建造、维修适合川江航行的蒸汽轮船。」
「如此一来,川商得运输之便,轮船局得市场之利,川江航运也能更快兴盛,可谓一举数得。」
张元忭越说思路越清晰:「下官算过,川江险滩多,对船型有特殊要求,夷陵的船未必完全适用。」
「若能在川地设厂,依本地水文改良船型,必能大行其道。届时,川货出川成本大降,入川货物增多亦能压平物价,工商自然盘活。此事,下官愿亲自奔走,促成夷陵与四川合作。」
他看向赵贞吉,期待这位老阁臣的指点。
赵贞吉静静听完,未置可否,反而问道:「子荩(张元忭字),你如今官居何职?」
张元忭一愣:「四川布政使司参议,兼课税大使。」
赵贞吉点头:「参议乃省衙要员,课税大使更是总理一省财政之责。你不是夷陵知州了,更非具体经办胥吏。」
「一省之事,千头万绪,你若事事都想亲力亲为,亲自去跑船厂、谈合作、督建造,纵有三头六臂,能顾得过来几件?」
张元张口欲辩,赵贞吉擡手止住,继续说道:「你想引进轮船局,思路是对的。但方法错了。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自己去当这个「能吏」,而是要让四川全省的官员都动起来,让能办事、肯办事的人冒出来。」
他端起茶盏,缓声道:「川省官场如今是一潭死水。」
「蒋抚台压不住,下面的人就乐得清闲,抱着旧黄历混日子。
「你光在上面发号施令,下面有的是办法敷衍。」
「要让他们做事,一团死水是不行的。」
张元忭若有所悟:「老大人的意思是————」
赵贞吉道:「这件事,恰好可以做个引子。」
「你不是有想法吗?那就找对人,把这件事交给他去办。你给他支持,给他权限,甚至给他部分财权,让他能放手去做。」
「他要钱,你从课税大使的权限里,想办法拨些启动款项或给予贴息;他要协调地方,你以参议身份给他背书;遇到阻力,你出面疏通。」
「但具体如何与夷陵接洽、选址、筹建、招募工匠、联系本地商贾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