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有了木下秀吉这个「倭奸」的配合,绝罚就不是停留在口头上了。
近江的商队被拒之门外,尾张的漆器、美浓的纸料堆积在仓库,无法出海。
与织田家关系密切的商人们,被正式列入黑名单,其在堺港的货栈被查封,人员被驱逐。
更要命的是,就连一些中间商人,也不敢和织田家接触,生怕被拖入到绝罚名单上。
要知道,堺港的竞争可是很激烈的。
九州,萨摩诸藩。
当年大明攻打鹿儿岛时,萨摩诸藩投靠了织田信长。
织田信长当时也不敢和大明开战,而是派出使者,向大明水师「请罪」。
当时大明也没有做好全面干涉倭国的准备,面对织田信长的「请罪」,大明没有继续对岛津家赶尽杀绝。
最後,隆庆皇帝下旨,令大明水师落锚种子岛,监督萨摩诸藩落实《堺港条约》,不再继续惩罚萨摩大名。
就连罪魁祸首岛津家,织田信长派人送来了岛津家主岛津贵久切腹谢罪的屍体,但是又转手让岛津贵久的儿子岛津义久继承岛津家主之位。
大明水师还在鹿儿岛的时候,岛津家还非常恭顺。
但是等到大明水师调往南洋後,岛津家就不再安分,又开始干起了走私的老本行。
岛津家在萨摩的居城内气氛凝重。
自大明对织田势力下达「经济绝罚令」的消息传来,家臣团已争论数日。
岛津家新任家主岛津义久坐在主位,面色沉冷。
老臣新纳忠元跪地进言:「主公,织田殿虽强,但大明禁令绝非虚言。」
「堺港木下秀吉已杀鸡做猴,我萨摩若再与织田家往来,商路断绝,领内必乱!」
另一派家臣则怒道:「岂能背弃织田殿!当年若非信长公周旋,我岛津家早已覆灭。」
「如今大明不过虚张声势,难道真要向堺港那贱民出身的木下秀吉低头?」
岛津义久始终沉默。
他心里清楚,萨摩地瘠民贫,近年全靠海贸维持。
向大明输出硫磺、铜料,换回生丝、棉布、铁器,倭国最好的海商便是岛津家的商人,他们常出没於堺港等重要港口。
若真被列入「绝罚名单」,商船无法入港,货栈查封,不出半年,领内必生饥荒。
更棘手的是织田信长的态度。
织田信长刚镇压近江一揆,正与毛利、北条周旋,短期内绝无可能为萨摩与大明冲突0
岛津家若硬扛禁令,只会成为弃子。
但是如果背叛织田家,那织田家的报复瞬息而至,岛津家在陆地上也无法对抗。
「够了。」岛津义久终於开口说道:「我要亲自前往堺港,向大明使者请罪!」
老臣新纳忠元疑惑地问道:「主公要如何请罪?」
岛津义久咬牙说道:「抵制大明宝钞,纵容萨摩商人走私,违背《堺港条约》之罪!」
听到岛津义久的话,众人纷纷醒悟过来!
是啊,大明对於倭国的事务并不是很感兴趣,除了石见银山之外,也就占了一个鹿儿岛当做水师驻地。
这一次大明如此震怒,还是因为之前商人抵制宝钞,不遵守《堺港条约》走私的缘故。
既然如此,那只要向大明请罪,并且和木下秀吉一样,也积极参加缉私,就能获得大明的宽恕了。
果不其然,岛津义久带着重礼,亲自到堺港的大明使馆,向大明大使黄文彬谢罪。
当岛津义久跪在黄文彬面前的时候,他想起了当年黄文彬因为海难漂泊到岛津家,自己父亲囚禁黄文彬的时候,顿时觉得怅然。
不过他也升不起对黄文彬的仇恨。
毕竟他的父亲触怒大明威严,被杀谢罪,最後是保全了岛津家。
黄文彬听完了岛津义久的请罪之後,也向他提出了同样的条件。
用宝钞结算,组织缉私船队,岛津家还必须要将铜矿、硫磺等产品卖给倭银公司,并以宝钞结算。
条件苛刻,但是岛津义久别无选择。
岛津义久返回萨摩之後,岛津家抽调战船十二艘,组成缉私船队,由家老新纳忠元统领,日夜巡弋。
以往睁只眼闭只眼的走私小港被逐一封锁,数艘试图夜间靠岸的关西商船被扣押,船主斩首,货物充公。
萨摩商人们怨声载道,但岛津义久铁腕镇压,连斩三名带头抗议的豪商,悬首港町。
同时,他下令领内所有商栈重新登记,凡无堺港签发文书的货品一律没收。
岛津家的严厉举措产生了连锁效应:肥前、筑後诸藩见萨摩如此果决,纷纷主动派使者至堺港,保证断绝与织田家的贸易往来,愿遵大明号令。
不管情愿还是不情愿,大明宝钞在倭国的市面上流通起来。
手握宝钞的商人们,也为了将手里的宝钞花出去,不得不卖力地宣传推广宝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