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忠在人事部门多年,知道这是圆滑的意思。
「但凡有官员来递个人奏疏,他总要好心」劝上几句。」
「说什麽独奏易被视为一己之见,难达天听」,若能有同僚联署,形成部门合议,分量便大不相同,中书门下也更为重视」。」
杨思忠不阴不阳的说道:「他倒会替人着想。」
宋知事听出了杨思忠的不满,语气里带上一丝讽意:「马通议为此,还联合中书门下开会,重新界定」了什麽叫做合议。」
「按他的说法,不必是整个衙门的公议。只需同一衙门内,某个司、某个房,哪怕只是三五个同僚达成一致,联署上奏,便可算作部门合议」。」
「如此一来,原本许多属於个人上奏的题本,都被他巧言劝成了这种小合议」。」
「既免了独奏可能带来的风险,又符合中书门下五房接收合议奏疏」的规矩。」
「马通议自是乐得轻松—一这些合议」奏疏,按规定都直接送中书门下五房的吏房处理,不再经他之手转呈。」
杨思忠淡淡道:「中书门下那边,就这般接手了?」
「苏检正掌着五房,巴不得奏疏流转更集中、更规范。」
宋知事道:「这种部门合议」虽小,却也算有据可依,比纯粹的个奏更易归类、审议。」
杨思忠点头,这点倒是没错。
苏泽一直在推动奏疏规范化改革。
这个改革在中书门下五房成立之後,就已经提出来了。
但是成效甚微。
原因也很简单,奏疏是比较私人的东西,京师有资格上奏的官员这麽多,又怎麽可能强求所有人都统一格式呢?
而现在却以这种方式解决了。
合议,就不是一个人的意见了。
既然不是一个人的意见,那麽这奏疏就要按照一定的格式来写,这样才能集中大家的意见,才能让人挑不出刺来。
这样一来,苏泽推广的统一格式,就这样普及开来。
而这种标准奏疏写多了,看多了,在京师的官员上奏的时候,也开始使用标准奏疏来写。
大家也很快发现,这样的公文能够提升办公效率,使用的就更多了。
「中书门下五房素来务实,见送来的是联署文书,程序齐全,也就照收不误。」
「久而久之,马通议这边自然门庭冷落,而中书门下五房那头,案牍倒是愈发堆积了。」
杨思忠缓步向东厢走去,廊下只有一个老书吏在打盹。
值房的门虚掩着,里头隐约传来马升与人对弈的落子声,偶尔夹杂两声轻笑,果然悠闲。
「他倒是会躲清静。」杨思忠语气听不出喜怒。
宋知事小心道:「部堂,马通议此举,虽有些————取巧,却也未曾违制。」
杨思忠站在虚掩的门外,没有立刻推门进去。
里头说话的声音不高,但在这过於清静的东厢廊下,听得还算清楚。
先是马升的声音:「所以说,凡事得讲方法。一味埋头苦干,那是下乘。你看如今这光景,岂不清清爽爽?」
另一个声音陪着笑,应是某个下属:「大人高明。通政司往年何等忙碌,下官早年在司内的时候,各路奏疏如雪片般涌来,分拣、录副、呈送,昼夜不息,值房里连个打盹的空儿都没有。哪像现在————」
马升轻笑一声说道:「所以说事在人为,当年本官在地方的时候,也是这般,治下也能大治。」
下属连忙奉承:「是极是极。还是大人手段圆融,轻轻一拨,便将那烫手的山芋送到了该去的地方。」
「咱们司里安生了,事情也没耽搁,这才是为政之道。」
马升似乎喝了口茶说道:「前人哪,就是太过拘泥。以为守住旧章、事必躬亲便是勤勉。」
门外,杨思忠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依旧静立不动。
前人,通政司这些年,就只有两位通政使,自己和李一元。
果然,谈起了前任通政使,另外一个官员不敢说话了。
但是马升却说道:「咱们通政司照样是个流转文书的过路衙门,权柄未见增长,反倒因过於苛细,得罪了不少人。这勤勉,用错了地方,便是徒劳。」
下属不敢附和。
但是马升却来劲了:「所以说,为官一任,光有苦劳不行,还得有功劳。这功劳从哪来?得会做事」。
「」
「咱们这麽一推,朝廷政务也没有影响,还因为奏议格式的统一,阁部处理起来更加顺畅,前阵子阁老们还夸了咱们和中书门下五房。」
下属跟着赔笑了两句,不过马升确实说的没错。
通政这块的业务少了,这位马通议倒是也通情达理,将自己手下的官吏分给负责邮递业务陈通议,这才算是将日益增长的邮政业务扛了下来。
而且内阁表扬他,马升也确实有功劳,他在推广统一格式奏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