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朱翊钧一直守在慈庆宫,原东宫已连夜改建为太上皇静养之所,朱翊钧寸步不离的看护父皇。
每日清晨,太医令李时珍率众太医入内诊视。
太子必亲奉汤药,试温尝味後,再扶太上皇服下。
喂药毕,便坐於榻前矮凳上,或读书,或沉默陪伴。
太上皇时而昏睡,时而清醒片刻,目光总落在儿子身上。
父子之间言语不多,但一举一动皆透着重孝。
内阁每日遣中书舍人将紧要奏本送至慈庆宫偏殿,由司礼监秉笔张诚、宸昊转呈。
太子阅後,从不当场批示,只让随侍太监传一句话回去:「孤侍疾,国事皆赖诸位阁老,请依例票拟施行。」
这句话,最初只传到内阁。
高拱闻之,沉默良久,对诸大绶叹道:「殿下纯孝至诚,且知大体。」遂更尽心处置政务,凡重大决策必召阁臣集议,票拟意见格外慎重。
很快,这句话通过科道、部院官员之口,传遍了整个朝廷。
六科给事中、都察院御史闻之,纷纷上疏褒扬太子孝德。
奏疏中称「殿下以侍药为念,委政老成,诚仁孝之极,社稷之福」。
这些奏疏照例送至慈庆宫,太子一概留中不发,亦不表态,只命司礼监归档存录。
部院大臣之间也纷纷称赞,都觉得大明是越来越有指望了。
他们反而更加不敢松懈,力求事事都要办好。
勋贵外戚之间,也纷纷盛赞未来皇帝的纯孝。
「今上禅位,太子继统,能全孝道而不涉细务,是明君之兆。」
这番话又通过总参谋部,传入京师各营、武监、水师学堂,各级将官对即将即位的新君,凭空多了几分敬重与期待。
朝野上下的称颂,并未让慈庆宫内的日程有丝毫改变。
太子每日生活极规律,晨起问安,侍药,陪伴。
午後太上皇小憩时,他会在偏殿翻阅奏本,但依旧不批,只令张诚按内阁票拟及司礼监旧例处理。
若有拿捏不准的,便让太监去内阁口头询问首辅意见。
傍晚再侍药,入夜後於外间暖阁和衣而卧,随时听召。
如此过了五日,禅位典礼诸事已备。
礼部侍郎罗万化亲至慈庆宫外,请太子示下典礼细节。
太子只隔着门帘道:「一切依礼部所拟,务从简俭,勿扰太上皇静养。」
太子朱翊钧又命张诚开内承运库,将库中存放的丝绸拿出来,交给礼部筹办典礼,并且给所有筹办官员赏赐银元。
小胖钧也知道罗万化是苏泽的好友,又额外赏赐罗万化金元,鼓励他好好筹办大典。
罗万化见到太子如此成熟,也是感动异常,出来之後更是传颂太子的贤能。
典礼前两日,高拱率全体阁臣至慈庆宫外,请求面见太子,禀报筹备最终情况并请训。
太子命太监传话:「诸位先生辛劳,孤皆知晓。典礼之事,孤无他言,唯望平稳顺遂,勿生枝节。国政仍托付阁部,孤心尽在慈庆宫内。」
阁臣们闻言,在宫门外整齐行礼,高拱扬声道:「臣等谨遵殿下谕令,必竭股肱之力。」言罢率众离去。
回内阁值房後,高拱对众人道:「殿下愈是谦抑,吾辈愈当惕厉。典礼前後,各衙门须再核查,杜绝丝毫纰漏。」
至此,新皇未即尊位,然「纯孝」、「沉静」、「知人善任」之名,已深植百官心中。
朝廷上下对於即将到来的权力交接,呈现出一种罕见的平稳预期。
往日新旧交替时难免的暗中揣测、派系观望,此次皆淡化许多。
众人心思似乎都聚向一处,办好典礼,顺遂过渡,不负太上皇之托,亦不负新君之信。
这一切倒也不是小胖钧装样子。
苏泽也带着李时珍,向朱翊钧坦言,隆庆皇帝只剩下月余寿命,这是药石难医的事情。
这一次朱翊钧倒是真的成熟了很多,大概是隆庆多年的病情,也让他心中有了准备。
朱翊钧反而赏赐了李时珍,感谢他给了自己和父皇相处的一个月时间。
李时珍拒绝了太子的赏赐,而是提出等到宫内事情了了,要辞去太医令的职位,专心皇家实学会和皇家医学院事务。
这时候小胖钧有些慌张,他看向苏泽,苏泽则为李时珍说道:「殿下,太医令主掌宫廷医事,只需依例办事,并非非李院判不可。」
「李院判所长,在着书育人。若他卸任太医令,可专心编纂《药典》,并在医学院授课。一名大医,可救百人;若培养百名良医,则可救万人。此於国於民,利远大於拘其一人於宫廷。」
朱翊钧思索片刻,问道:「若宫中再有急症,当如何?」
苏泽答道:「李院判仍在京师,并未远行。若有紧要之事,可随时急召入宫。且太医署中亦有其他太医,平日侍奉足矣。」
朱翊钧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