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年幼,太後对冯保信任有加,张居正则以内阁身份配合冯保,暗中巩固太後对高拱的疑虑。
在冯保的谗言与张居正的策划下,太後以「专权」为由,勒令高拱致仕,高拱被迫离开京城。
张居正随即接任首辅,独揽大权。
在这方时空中,高拱是首辅,张居正还是次辅。
张居正和冯保依然暗中相交。
最主要的是,高拱和张居正之间依然有政治矛盾,双方都有自己的政治主张,也都不是轻易服软退让的人。
更巧合的是,今天同样是张居正值守内阁,而首辅高拱还在宫外。
那麽冯保会不会联络张居正,在皇帝昏迷这段时间搞小动作呢?
苏泽不知道,但是也不敢赌。
「检正,我们要怎麽办?」
沈藻也在中书门下五房多时了,他也清楚如今纷乱复杂的局势。
「入宫,求见殿下。」
沈藻呼吸一室,他看向苏泽问道:「检正,现在肯定锁宫了吧?」
皇帝昏迷这等大事,後宫肯定会封锁。
中书门下五房和内阁一样,虽然都在紫禁城内,但是属於紫禁城的前朝,前朝和後宫之间,还隔着一个乾清门。
「不用担心,只要入宫,殿下会为你我背书的。」
沈藻明白了苏泽的坚决,他此时也不再犹豫。
身为「苏党」成员,沈藻早早已经站队,他反而平静下来。
「检正,总参谋部那边?」
「总参谋部恪尽职守,一清(沈藻字)兄没有信心吗?」
「我明白了,这会儿就入宫吗?」
苏泽思考了一下说道:「去六科,看看有没有给事中在,再去太史局,找一下黄太史。」
苏泽越来越冷静。
李时珍只是说皇帝昏迷,那以太医院的医术,隆庆皇帝应该不会立刻大行。
宫廷政变最主要的,就是要封锁消息,制造信息差。
既然如此,那自己这次入宫就是要名正言顺,打破这个信息差。
六科给事中是清流代表,办事机构也在紫禁城内,位卑权重。
黄骥是太史令,太史,是史官,这样的重要时刻,自然需要太史令见证。
沈藻立刻说道:「明白了!我亲自去办!」
紫禁城,乾清宫东暖阁外。
雨声淅沥,檐下灯笼在风中晃动,昏黄的光晕勾勒出张居正与冯保的身影。
两人站在廊柱的阴影里,远处侍立的太监宫女都垂着头,无人敢靠近。
冯保身着司礼监掌印的绯红蟒袍,声音压得极低:「张阁老,陛下昏迷前只留了两道旨意,都已用宝。」
张居正一身朱紫官袍,雨水打湿了袍角。
隆庆皇帝昏迷的时候,他正在内阁值班,这些日子为了推动纸钞发行的事情,一般都是张居正主动要求值班。
首辅高拱自然也没什麽意见,只是没想到今天出了这样的事情。
冯保和张居正结交多年,所以在这样关键时刻,冯保自然通知了张居正来後宫。
刚刚入寝宫,张居正看到瘦成了皮包骨的隆庆皇帝,昏迷在床上的样子,心中也有些酸楚。
当年在裕王府邸的时候,自己和老师徐阶,高拱辅佐还是太子的皇帝,那时候虽然朝局混乱紧张,但是大家团结在裕王身边,年轻的裕王也是意气风发,立誓在继位之後,要改变大明朝。
如今皇帝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誓言,大明朝已经焕然一新。
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裕王,已经形如枯槁,像是一团将腐的烂肉,躺在床榻上。
张居正回想起多年的君臣岁月,就连他这样的政治生物,也感受到了锥心的痛苦。
不过张居正毕竟是张居正。
他面上恢复了平静,袖中的手指却微微收拢:「哪两道?」
「一道是给太子的。」
冯保从怀中取出黄绫卷轴,展开半尺,「陛下口述,咱家笔录,已加盖皇帝之宝」。旨意说:「朕若不豫,太子即皇帝位。诸事皆问於母後。」」
张居正快速扫过内容。旨意简短,确为隆庆帝口吻,末尾年月日俱全,印监鲜红。
太子还不到十四岁,按制度由太後监国,也是应有之制。
冯保说道:「陛下已经给司礼监诏书,设两宫太後。」
张居正点头。
隆庆皇帝的皇後陈氏,已经从冷宫解禁,只是陈氏性子清冷,素来不争。
陈氏是名正言顺的皇後,皇帝死後自然升为太後。
李贵妃是太子的亲母,而且因为陈皇後曾经被打入冷宫,所以太子都是李贵妃抚养长大的。
隆庆皇帝这道旨意,就是要并立两宫。
这也正常,符合法理和人情。
看来皇帝是将自己的身後事情都安排好了。
他擡眼:「另一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