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所谓的「退伍军人管理司」,大概是三司下的某个小部门,对外号称是「司」,而戚金这个年轻人误以为真的是司。
这种事情也很正常,比如京师中的衙门小官,外面都喊一声「员外郎」,其实真正的员外郎已经算是比较要害的职位了。
「没听说过。新设的吧?沿着这廊子走到最里头,右手边有几间堆放旧档的库房,你去那边问问看。」说完,不等戚金再问,他已重新埋首於册页,不再理会。
戚金按着指点往里走。
越往里,廊道越显冷清,空气似乎也凝滞了些。
沿途又问了两人,反应大同小异。
一位年长些的参军者,在听到「退伍军人管理司」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了戚金一眼,擡手随意指了指更深处:
「再往里,拐角过去,最不起眼那间便是。」
另一位则乾脆摇头,直言:「总参各司主官俺都认得,没这号衙门。小哥莫不是记错了?」戚金心凉了半截。
终於,他在廊道尽头一个朝北的拐角,找到了「预备退伍军人管理司」牌子。
门扉半旧,漆色有些剥落,与总参谋部其他气派紧闭的房门相比,寒酸得有些紮眼。
他擡手,指节在门上叩了叩。
「进来。」里面传来李如松的声音。
戚金推门而入。
房间比他想像的还要狭小。
大约只有寻常参谋公房的一半大,仅有一扇高而小的北窗,透进些吝啬的天光,让室内显得有些昏暗。屋里陈设极简,两张并在一起的旧公案,上面散落着些空白文卷和笔墨。
一个掉漆的公文架,空空如也。
墙角堆着几摞不知何用的旧册子,蒙着薄灰。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没有地图,没有沙盘,没有往来穿梭的书吏。
李如松就坐在其中一张公案後面,身上仍是那身武监教学长的常服,而非总参谋部的军官制服。他看到戚金,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来了?地方不好找吧?」李如松起身,指了指对面桌案後的椅子说道:「坐。」
戚金依言坐下,目光扫过这间寒酸的房间,忍不住问道:
「教学长这司里,眼下就我们两人?」
李如松笑着说道:「你看出来了。没错,到你踏进这门前,这「退伍军人管理司』,光杆主司一个,就是我。」
üの」
李如松又说道:
「其实严格来说,退伍军人管理司还没有成立,戚阁老和苏教务长让我们先做好裁军的先期工作,等到有备之後再挂牌。」
「否则声势太大,引发总参谋部内的反对,事情就不好办了。」
üの」
「你放心,我们退伍军人管理司肯定是要成立的,但是不是现在。」
「当年作战司草创的时候,也没有几个人,现如今不也是总参谋部第一大司了吗?」
「戚兄弟跟着我,不会耽误你的前程的。」
戚金已经无力吐槽了,既然自己已经上了贼船,那也只能好好办事了。
看到戚金没有争吵,李如松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不少。
李如松说道:
「戚阁老没有和你说裁军的事情吗?」
戚金摇头说道:
「叔父从来不在府内谈公务,叔父只是让我好好配合李主司的工作。」
李如松叹道:「不愧是戚阁老,就是公私分明。」
李如松没有客套,直接进入正题:
「裁军的重要性不用多说了,现在我就来说说,我们退伍军人管理司现在的工作。」
「裁军是国策,裁是一定要裁的,但是如何裁,怎麽裁,裁哪些人,这些就是我们退伍军人管理司要做的工作。」
戚金听完有些疑惑,他问道:
「不就是裁撤空饷和冗员吗,这有什麽难的?」
李如松说道:
「难啊!这就是最难的地方!」
「戚兄弟,你可知道,其实从宣宗朝开始,兵员虚报已成痼疾,朝廷多次派遣御史清军,就是为了查处冒领空饷的问题,可为什麽清军御史越派越多,问题越来越严重?」
戚金说道:
「自然是因为卫所军官通过空饷贪墨,中饱私囊了。」
李如松摇头说道:
「这固然是一个原因,但朝廷对此睁一只闭一只眼,到了先帝朝的时候,连清军御史都派得少了,你可知道为何?」
戚金摇头。
李如松说道:
「你可知道,如今大明的物价,比起国朝初年增长了多少?」
「仅仅是粮食价格,就已经翻了多少?」
「物价渐涨,朝廷额定军费却未随之增拨。卫所为维持运转、供养实兵,不得不虚报员额,以多领之饷补实际开支之不足。」
「表面看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