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伟力,已经是逆江河而动!
这些出川的船老大,纷纷避让这逆流的船队。
其中也不乏有识之士,他们清楚地意识到,这样的运输能力,这样的动力,长江航路的格局将会彻底改变!
张元林站在船头,感觉自己瞬间成长了不少。
原来权力是要这麽用的!
以前的自己,太过於拘泥於繁文网节,会被人困在条文和公文里。
赵贞吉给张元汴上了一课,如何利用大义的名分,强行压住别人。
而只要大义站在自己这边,那敌人不过是土鸡瓦狗。
明白了这一点,张元忙做事再无顾忌,只要能救下受灾百姓,就算是被朝廷责备,那这官当得也值了!再说了,有赵阁老在前面撑着,朝廷也不会责怪自己!
因为沿途的巡检司,都已经被自己控制,这一路上根本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如果不是夜间行船太危险,夔门一带的暗礁太多,张元汴恨不得让船队日夜兼程。
船队过夔门,入四川。
这时候,张元忙终於见识了赵贞吉这位阁老,在四川的威望。
原本对於入川船只百般阻拦的四川官员们,如今整齐的在河边等待自己的船队。
他们带着赵贞吉的手书,上船和张元林交涉,原来他们都是被赵贞吉赶来江边,负责本地赈灾事务的。这些四川的官员们,此时都一脸的谄媚看着张元忙,张元忙按照赵贞吉的要求,分别拨下粮米,这些官员们立刻就地设置粥棚,设立布施点开始赈灾。
张元林对於这些四川官员也没有多少好脸色,但是看在灾民的份上,他还是让士兵搬下相应的粮米。就这样,一边卸粮一边行船,等到张元汴追上赵贞吉,船上就剩下最後五百石粮食了。
赵贞吉却不嫌少,他让张元汴卸下粮食,又让船队返航再回去运输粮食,自己则带着张元汴赈灾。赵贞吉打出了「四川寻访使」的旗号,理所当然地号令四川的府县官员。
明明寻访使这个职位,本来是明初设立用来寻访贤才,类似於察举官的职位,在这个时候已经是个荣誉职位了。
但是这个寻访使职位,硬生生的被赵贞吉玩出了花。
他声称自己有寻访贤才,向朝廷举荐官员的职责(实际上也是),又吓唬附近的官员,他可以向朝廷报告当地官员办事不利,毁了他们的前途。
四川的官员们,又怎麽敢拿自己的职业前途,和一位深受皇帝和太子恩典,给予最高礼遇返乡的致仕阁老赌呢?
而且赵贞吉归乡了,他在朝廷中的友人不少,还有苏泽这个姻亲在朝,处理几个知府知县,那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而且赵贞吉给的理由也没问题,四川灾情,地方官府赈灾本就是职责所在,他不过是协调赈灾,谁还能不配合?
张元汴看着赵贞吉的驻地前,往来拜会的四川官员,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官职和差遣固然重要,但是大义和影响力更能成事。
赵贞吉一边高居大旗,一边又彰显自己的影响力,硬生生将致仕阁臣搞成了使相巡视地方,各地官员莫不敢违。
大丈夫当如是也!
紧接着,张元忙就在赵贞吉身边,看着这位致仕阁老,如何组织救灾。
而赵贞吉也很欣赏这位苏泽的弟子,将他带在身边言传身教,还一步步给他讲解。
赵贞吉在重庆府外设了临时衙门。
灾民已聚集近万,帐篷搭得歪斜,哭声骂声混成一片。
张元林看着皱眉,赵贞吉却摆手:「灾後乱是常情,治乱靠章程。」
「当年俺答叩京,城外比这还乱百倍,老夫单骑出城安抚流民,不比这个凶险百倍?」
张元林才想起来,赵贞吉说的是当年俺答入寇的时候,他出城收拢灾民和慰军的事情。
当时严嵩主持朝政,满朝官员都不敢出城,是赵贞吉主动出城,这才安定了京师外的局势,等来了九边的援军赶走了俺答兵马。
张元汴一下子安心下来,赵阁老不愧是阁老,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赵贞吉先叫来当地县丞与卫所百户。
「灾民分四营,青壮一营,妇孺一营,老弱一营,病残一营。」
「各营设营正一人、副手二人,从灾民中选识字的或原先里甲老人担任。今日天黑前,名册要齐。」县丞犹豫:「他们肯听吗?」
赵贞吉道:「不听就饿着。粥棚按营发放,领粥凭营正签的竹牌。没牌的一律不给。」
他又对百户说:
「调五十名军士,配棍棒不配刀。各营入口设岗,擅自跨营窜扰者,打十棍;偷抢斗殴者,捆送县衙。告示贴出去:连坐。一队为乱,全队断粮一日。」
张元汴低声道:「是否太严?」
赵贞吉看他一眼:「饿死人是天灾,乱起来是人祸。现在施粥,他们还能排队。再过三天,粥少人多,你看会不会抢?」
名册造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