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问题。但它们会生根。」
「等这些孩子长大了,遇到类似介休票号的事,或许就能想起小时候听过的话:「约』不能坏。他们会多问一句,会多想一步。十个里有一个这麽做,风气就会变。」
孙文启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养济院,只想着下一顿吃什麽,明天的报纸能不能多卖几份。
从没想过什麽「约」,什麽「权利」。
朝廷离他太远了。
後来给《乐府新报》卖报,又被苏泽教了识字,那时候恩师似乎也说过这些道理?
即使是现在,苏泽身居高位,依然会安排人来养济院讲课。
「可他们……将来未必能成大事。」孙文启说得很实际。
养济院的孩子,能识字谋生就不易,谈何影响朝廷?
李贽却摇头:「大事就是小事堆起来的。一个织工觉得工钱不该克扣,去找坊主理论,这是小事。」「十个织工都这麽想,坊主就得改规矩。一个县的百姓都盯着役银的公示帐本,县衙就不敢乱来。」「这些小事,就是政治。公民不是要人人都去当官,是要人人都在自己的生活里,守住那份「约』。」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外追逐打闹的孩子。
「你看他们,现在不懂。」
「但我的话,像颗石子丢进水里,总会有点波纹。」
「也许十年後,他们里有人成了匠户,会争取合理的工钱;有人做了小吏,会犹豫要不要贪那笔不该拿的钱;甚至有人机缘巧合,站到了能说话的位置上。到那时,小时候听过的东西,会冒出来。」何心隐也起身,拍了拍孙文启的肩膀:
「孙郎君,你从这儿出去,考了秀才,进了国子监。」
「你和他们不一样,你能走得更远。但别忘了,政治不在经书里,在养济院的饭桌上,在街头的茶摊边,在雇工和坊主的工钱争执里。把这些看清了,书才算没白读。」
孙文启郑重点头。
他忽然明白了李贽的用意。
这不是寻常的讲学,是在最贫瘠的土壤里,埋下可能改变未来的种子。
这些种子今天看起来微不足道,但谁也不知道,十年、二十年後,它们会长成什麽。
李势看看天色,准备告辞。
临走前,他对孙文启说:「下次你来,也可以给他们讲讲。讲讲你读书看到的,朝廷在争什麽,法令在变什麽。不用太高深,就说事实。让他们知道,那些遥远的事,和他们有关。」
孙文启送二人到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他转身回到院里。
孩子们又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孙家哥哥,你认识那两位先生?」
「他们讲的东西好奇怪,但又好像有点道理。」
孙文启看着孩子们好奇的眼睛,忽然觉得肩上有了一点重量。
他蹲下来,用最简单的语言说:「他们在教我们,以後怎麽活得更明白。」
一个孩子眨眨眼:「就像知道饭为什麽要吃,路该怎麽走?」
孙文启笑了说道:「对,就像那样。」
此时此刻,孙文启明白了,其实政治不是什麽天大的道理,不是朝堂上那些大人物才能讨论的东西。他也明白了,为什麽先贤要着书立传,将那些大道理都写下来。
先贤也是和苏师、何心隐和李贽那样,只是想要将自己的想法传递下去?
读书,并非是为了科举中第,而是要明白这个世界是怎麽运行的。
政治就是生活,生活就是政治,他不仅要教授养济院孩子们谋生的手段,也要教授他们立身的根本。这就是李贽和何心隐要做到事情。
这似乎也是苏师要做的事情?
东宫。
今日是苏泽经筵的日子。
苏泽坐在东宫书斋里,面前摊着一卷《周礼》,却没翻开。
太子朱翊钧满脸期待的看着苏泽,迫不及待问道:「苏师傅今日讲什麽?」
苏泽没碰那书,只从袖中取出两张纸,推到太子面前。
一张是抄录的《新乐府报》段落,讲「约民说」;
另一张则是介休百姓的供词节选,写如何被票号盘剥。
太子先看了报章,又看了供词,眉头慢慢皱起:「李贽这文章,胆子不小。可这和介休的案子有何关联?」
「关联就在这儿。」苏泽用手指点了点供词上那句「百姓不知银钱去向,只知不缴便抓人」。他声音平缓:「殿下,介休县令卢见微敢肆无忌惮,是因为百姓不懂。他们觉得缴税纳粮是天经地义,从不过问这钱拿去做了什麽。」
「卢见微就是钻了这个空子,他把役银挪进自家票号,再剥一层皮,百姓只当是朝廷规矩,咬牙认了。太子沉吟:「所以李贽说「约』,是说朝廷和百姓之间,本应有明确的权责?」
「是。」苏泽点头,「但臣今日想说的不是这个。臣想问殿下:为何百姓会「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