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独对片刻。臣有一些具体想法,关乎如何确保此次核查公正无偏,或可呈报殿下斟酌。」
众人惊讶地看向苏泽。
他们没想到,苏泽竟然留请独对!
留请独对,在大明官场上并非寻常。
众人皆知,唐时奸相李林甫以「今明主在上,群臣将顺之不暇,何须多言」为由,屡屡屏退同僚、独占奏对,终致权倾朝野、闭塞言路。
此例在前,苏泽此刻提出独对,难免引人侧目。
然而,殿内诸公虽目光交换,却并无真正惊疑之色。
原因无他一一此人是苏泽。
若换作别人请独对,高拱怕要当场嗬斥其「心怀叵测」;张居正亦必疑心其「暗通款曲」。但苏泽不同!
他自入朝以来,人设从未偏移:
是「不计毁誉、只办实事」的孤臣,是「但求功成、不恋权位」的干吏。
苏泽办事,桩桩件件皆摆於明处,功过任人评说。
故而当苏泽出列,众人心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并非「他要弄权」,而是「他又要搬出什麽不得不私下面陈的麻烦法子来了」。
高拱想的是,这弟子恐怕又要提出些得罪人的细则,不愿当众令我难堪。
张居正思忖,苏子霖多半已看出两条鞭法试行中的弊病,碍於情面不便直斥。
就连太子也暗暗松了口气苏师傅定是有难言的苦衷或更周密的谋划,才需单独奏陈。
於是,一场本可能引发猜忌与动荡的「独对请求」,在苏泽一贯的人设与信誉之下,竞被众人默认为「又是苏泽式的务实之举」。
殿内气氛甚至因此缓和了几分。
这便是苏泽在当下朝堂中的特殊地位。
无论是皇帝太子,还是内阁重臣们,对於苏泽,都拥有近乎「特权」的信任,而这信任并非来自权势,而是来自他多年如一日的「人设」累积。
太子准许苏泽独对,众大臣向太子告退。
等到殿内只剩下苏泽和小胖钧,小胖钧着急问道:
「苏师傅有何良方?」
苏泽见殿内已无旁人,直接说道:
「殿下,臣以为,韩、王二位皆可派。」
太子一愣:「两人都派?」
苏泽说道:「是。明面上,可遣韩楫赴吴县,王国光赴介休。二人各自核查一县,并行不悖,高、张二位阁老亦无争议。」
「那……那不还是各查各的?」
苏泽又说道:「所以需另遣一路人马。不赴县衙,不惊动地方,只以寻常行商或游学士子身份,深入乡里市井,暗访民情。明查核帐,暗访听声,两相印证,方得实情。」
太子眼睛亮了:「暗访?」
「正是。明查之员,地方必早有准备,所见所闻,恐皆经粉饰。暗访之人,却能见真章一一百姓是否真减了负,胥吏有无新设名目,乡绅可曾转嫁税银。这些帐上看不出,唯有亲耳听闻、亲眼所见。」「那暗访人选?」
苏泽早有准备:
「臣荐一人一一翰林院编修于慎行。」
「于慎行?」太子对这名字有些印象,「可是苏师傅的同年?」
「正是。于慎行乃臣的同年,殿下还记得房山矿案吗?」
小胖钧立刻点头。
当年房山发生矿难,县衙瞒报,私矿奴工被盘剥的消息,就是于慎行带人调查,写下文章刊登在《乐府新报》上,最终才揭露出来。
于慎行的人品和能力都没的说,小胖钧立刻接受了苏泽的提议。
太子沉吟片刻:「那吴县暗访,又派何人?」
「吴县地处江南,富庶繁华,暗访者需通晓商事,方能看出税银流转门道。臣以为,可选户部或都察院中精於钱谷、籍贯非南直的干员,暗中前往。」
苏泽继续说道:「至於明查的韩、王二位,殿下可明发旨意,命二人「详核帐目,察访实情,务求公正』,并限定一月内回奏。」
「如此一来,明面上二人各查一地,高张二位阁老皆无话可说。暗地里另有两路暗访,所得消息密奏东宫,真伪立判。」
太子越想越觉得周全,又问道:「暗访之事,须绝对机密。如何布置,才能不惊动地方?」苏泽显然已思虑成熟:「于慎行那边,可借「奉旨采风,编纂地方风物志』为名离京。他本来就是朝廷翰林,又是《乐府新报》的编辑。」
「《乐府新报》在山西也有分社,不至引人疑心。臣会嘱他轻装简从,只带一二可靠仆役,沿途不必与州县交接。」
「吴县暗访者,可用「赴江南督办市舶司货样』之类公务遮掩。具体人选,臣请殿下允臣与杨尚书商议後密定。」
太子站起身,在御案前踱了几步,终於决断:「好,便依苏师傅之策。明查暗访,双管齐下。你速去安排,尤其于慎行那边,须交代清楚一一暗访所得,只密奏於孤,不得外泄。」
「臣领旨。」
苏泽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