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就顺。」
两人议定,各自去准备。
可是两人跑完了一圈,先是在九江的府县衙门都跑了一圈,然後又和本地税卡的税吏,过往的商人,本地工商业主都做了了解。
今天,两人刚和几个税卡的吏员谈完。
「都摇头。」冯天禄说。
这些吏员的态度很一致:通行票听着好,实际未必。
九江本地货少,多是上游下来或下游上来的过路货。
以前税卡多,好歹能收点「查验费」、「挂号钱」。
现在一票到底,税在起运地或目的地就缴清了,九江一个子儿都落不着。
「不光他们。」
张文弼翻开手里的小册子:「这两天跑的船帮、脚行,都在算帐。」
「上游竹木、药材,下游的布匹、铁器,九江水路是通道,不是源头。货值税扣在源头或销地,中间节点就吃亏。」
冯天禄沉默。
他想起苏泽奏疏里那句「一票通行,沿途验放,不得重征」。
当时觉得是解药,现在看,对九江这类枢纽是断粮。
两人离开码头,往城内走。
街市还算热闹,但细看就知,多是酒楼、客栈、车马行、货栈。靠码头吃饭的人多,本地作坊少。「生产端在江南。」张文弼道,「织造、瓷器、木器、铁器,大工场都在南直隶。九江这儿,除了瓷器转运,自己产不出多少值钱货。」
冯天禄点头。
这才是根子。
税制改得再巧,改不了产业布局。
九江乃至整个江西,在眼下这工商格局里,就是通道和原料地。
原料税低,制品税高。
江南工场进原料,加工後卖高价,税自然留在江南。
九江若只过路或卖原料,税源就薄。
「咱们报上去的税卡问题,」张文弼慢慢说,「其实是地方发展的问题。九江想多收税,只能设卡。堵着路,从过路货上刮一层。如今要撤卡,等於断它一条腿。」
「那还推吗?」冯天禄问。
「推。」张文弼答得乾脆,「不推,长江水道永远快不起来。九江现在靠刮过路钱,不是长久之计。货流慢了,商贾绕道,它连这点钱都收不到。」
他停下脚步,看着街边一家竹器铺。
店主正编竹筐,手艺熟,但铺面小,货也寻常。
「得让九江自己也「生产』。」张文弼道,「不能只当通道。」
冯天禄想了想:「苏检正那抵扣法,或许能用上。九江有瓷土、竹木、药材。若本地能建厂加工,不用运原料出去,税就能留下。」
「难。」张文弼摇头,「建厂要钱、要人、要技术。江南那边聚了多年,一时半会儿追不上。」两人走到分衙门口。
两人刚刚回到衙门口,就看到九江知府的一名官员正在等待他们。
这位李通判对着两人说道:
「洪知府请两位大人过去。」
张冯二人对视了一眼,都感觉到了诧异。
他们抵达九江之後,这位洪知府就对他们避而不见。
这并不是那种怠慢失礼,而是一边礼数周到,一边又不和两人单独接触,和以往沿途的官员大相迳庭。原本两人都觉得,这位洪知府是自己心虚,所以不敢见自己,怕被自己抓到什麽把柄。
但是这些日子下来,通过对九江府城的官员百姓了解情况,他们也发现,这位洪知府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好官。
他担任九江知府後,劝农课桑,发展工商,整顿吏治,严肃刑名,可以说是九江在他的领导下,越发欣欣向荣。
如果是私设税卡是过错,这长江沿岸都在私设税卡,至少九江好歹是明文规定了文明执法,最多就是罚没货物,不像有的地方逃税会被抓进监牢,人财两空。
这些日子,张冯二人不断找人交谈,搜集情况,洪知府似乎十分的配合,没有下达封口命令,官吏百姓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都是做官的,张冯二人都清楚,洪知府没有人让人捂嘴。
这时候找二人谈话?
「还请李通判带路。」
两人进了知府衙门,洪知府没绕弯子,请两人坐下後便道:
「二位大人这些天奔走,想必也看清了九江的处境。」
他摊开一份帐册:
「九江府隆庆八年商税,帐面四万银元,七成来自钞关及各处税卡。若按苏检正新法,通行票一开,税在起运地或销地缴清,九江今年商税立减大半。」
冯天禄与张文弼没接话。
洪知府继续道:「不是本官贪财。九江上下官吏俸禄、府学修缮、道路桥梁、赈济孤贫,皆赖此税。税一减,许多事便做不成。」
「本官也知税卡多,商贾苦。可若不设卡,税从何来?九江不比江南,无大工场,无富商巨贾。江上过往的船,是看得见的银子,不取,难道看着它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