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议。」
紧接着,赵贞吉、雷礼、诸大绶、李一元也接连表态附议,这份票拟直接送到了司礼监,然後光速送到了隆庆皇帝的案头。
闹出这麽大的乱子,内阁也统一了意见,隆庆皇帝自然不会犹豫,他立刻下旨,废除掣签法,并将所涉人员治罪!
旨意迅速颁下。
吏部左侍郎的公房里,殷正茂接到旨令,高拱没有保自己,最後一丝希望也破灭。
殷正茂呆立当场,面如死灰。
他之前利用「民意」,推动了掣签法,那麽今日就该算到,自己被民意反噬的时候。
之前支持掣签法的官员,此时都成了反对自己的人。
朝廷闹出这麽大的烂摊子,自然需要一个背锅的人,那自己就是那个最有分量的背锅人。
况且这件事,殷正茂也不算是「背锅」。
这也是殷正茂这类官员的通病了。
他们的升迁往往太过於迅速,进入官场的时候就带着大量的资源而来,基本上没有基层工作经验,不了解胥吏们的奸滑。
他们并非情商不高,不了解人性。
而是在他们眼中,胥吏并不是人,顶多算是一个执行命令的工具罢了。
所以殷正茂在设计所谓掣签法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胥吏作梗的情况。
他想的是,怎麽利用掣签法来捞取政治声望,在获得声望之後,再想办法从中渔利。
但是他没想到,这些吏部胥吏胆子竟然这麽大!
自己还没动手,他们就已经找到了规则的漏洞,就开始卖官鬻爵去了!
说到底,还是殷正茂太自以为是,他以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无人能比,认为自己的谋划万无一失,觉得自己对朝局和人心的把握已臻化境,却没想到在阴沟里翻船,被几个胥吏给连累!
如果殷正茂知道,一个杭州通判不过是卖了五百银元,他大概要痛骂马连城,这点银元就搭进去一个吏部侍郎和员外郎,值得吗?
就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苏泽罕见的离开了中书门下五房,拜见了海瑞。
都察院值房内,案头堆着马连城等人画押的供词。
海瑞见苏泽进来,罕见地起身相迎。
「坐。」海瑞推过一杯粗茶,目光钉在苏泽脸上,「胥吏作梗,苏检正如何算准的?」
苏泽接过茶杯,他脑海中却浮现奇怪的想法,海刚峰亲自给自己递茶,外界怕是要惊讶死吧。苏泽淡淡的说道:「不是算,是必然。」
苏泽说道:「胥吏俸禄微薄,却掌实权。掣签法一开,肥缺近缺成了明码标价的货物。五百两买个杭州通判?对他们已是泼天富贵。」
海瑞冷冷说道:「欧阳德懒惰懈怠,殷正茂狂妄愚蠢!他们是没见过胥吏用刀笔害人。」
这点上,整个大明的六部九卿,没人比海瑞更有发言权了。
他是举人出身,前半辈子几乎都在和胥吏打交道,他实在是太了解那些胥吏了。
很多时候,朝廷的良政,经过这些胥吏曲解,就成了盘剥百姓的恶政。
他们几句话就能操纵司法,指鹿为马,寻常的地方官也无可奈何,要麽选择同流合污,拿着政绩离开,要麽就被胥吏折磨到什麽事情都做不成,然後被上级问责。
海瑞死死盯着苏泽问道:
「这事情,真不是苏检正安排的?」
值房陷入沉默。
也不怪海瑞这麽问。
这事情实在是太巧了!
海瑞又不知道苏泽有系统,苏泽前脚提醒自己要关注文选司的胥吏,紧接着掣签法就出乱子了。如果不是马连城和苏泽确实一点交集都没有,苏泽甚至从没在吏部任职过,海瑞都要怀疑,这是苏泽安排的将借刀杀人计谋了。
不过海瑞是重视证据的,他不会胡乱的怀疑。
结论就是殷正茂作茧自缚。
海瑞突然叹道:「嘉靖三十七年,我任南平教谕。县仓斗级李四,在粮斗底加夹层,一年贪米百石,如今想起来,和这马连城何其相似。」
他叹息道:「二十年了!贪蠹伎俩从未变过!但是能识破胥吏手段的官员越来越少了。」
苏泽也没想到,一向「锋利无比」的海瑞,竟然也会这样的感慨。
苏泽端起粗茶喝了一口,茶很涩,很难想像这是一位九卿重臣喝的茶。
面对海瑞,苏泽将自己心底的想法全部说出来:
「海公,症结不在胥吏胆大包天,而在监管如筛,权责倒悬。」
海瑞身体微微前倾道:「细说。」
「吏治之弊,首在监管缺失,且厚此薄彼。」
「都察院、六科,盯着的是堂上官。可真正操持案牍、经手钱粮、直面小民的,是这群皂衣胥吏。」「他们俸禄微薄,权力不小,却如同置身暗室,无人看管。「苍蝇』嗡嗡作响,吸食民髓;老虎』固然凶猛,却因目标显眼,反倒易被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