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对他皇帝权威的挑战,更波动了他心中敏感的弦。
所以当陈洪上奏,冯保附议後,隆庆皇帝下旨,由东厂派人清查地方工矿的帐目,对登莱铸币厂、江南制造司等内廷外派的机构进行检查。
对此,张诚忧心忡忡。
张诚也做过镇守太监,他负责过登莱铸币厂的建设,自然明白镇守太监的权力。
如果不是他还有向上爬的心思,普通的太监到了这个肥缺,总免不了贪腐。
而且就算是不贪腐,陈洪用心去查,也总能查到一些违规的地方。
张诚也明白,陈洪此举,是针对自己。
太医院的每次诊断,都要抄写一份给司礼监和内阁。
隆庆皇帝的身体情况,他们这些贴身的大太监是最清楚的。
他们这些司礼监的巨头,心态也是逐渐变化的。
皇帝刚刚病的时候,他们首先是惶恐,担心皇帝因此龙驭归天,那麽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这些大太监的权势肯定要受到影响,新皇继位是内廷权力格局的一次重大洗牌。
但是随着皇帝的病情稳定下来,三巨头开始各怀心思。
冯保是加强了和太子的联系,利用自己太子大伴的身份,在这场新旧交替中保持权力。
冯保是三巨头中最淡定的一个。
他唯一需要担心的,是新皇继位後司礼监权利格局的变化,新入局者会不会挑战他的权力。
陈洪是最惶恐焦虑的。
因为山西镇守太监陈进忠的事情,陈洪受到牵连,遭到皇帝的疏远。
陈进忠案结,被判斩立决,到死陈进忠也没有指认陈洪。
但是到了这个层次,证据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皇帝对陈洪有了怀疑,这个污点很难洗刷乾净,特别是在这个关键时刻,这样的污点是致命的。
隆庆皇帝可能因为往日的情分,继续用着陈洪。
可一旦新皇继位,那在宫中风评很差的陈洪,很可能会被清理出司礼监,给新皇身边的太监腾位子。
更何况陈洪曾经执掌内帑,以往很多地方上的镇守太监,都是他的义子义孙,他是经不住详细查的。
在这种情况下,陈洪选择了主动出击。
司礼监掌印冯保不仅圣眷正隆,还是太子的大伴。
那能够对付的,就只有张诚了。
於是有了陈洪上奏,请求由东厂负责查帐。
这下子,轮到张诚焦虑了。
他是最晚进司礼监的,根基最浅。
一直到前阵子,才逐渐将各地镇守太监换成自己人。
他执掌的又是最容易出错的内承运库。
在这个关键时期,就算是查不到他的问题,手下的人出问题,也会连累皇帝和太子对自己的印象。
更重要的是,他曾经就任登莱镇守太监,负责登莱铸币厂。
很显然,这一次陈洪也将突破点放在了登莱铸币厂上,多次提到了登莱铸币厂利润下滑的问题。
只要登莱铸币厂出事,那必然会株连到自己的身上,那时候别说是保住现在的权势了,就连能不能在司礼监继续待下去都成问题。
思虑再三,张诚只好求助於苏泽。
屏退左右,张诚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宫内只有大太监,才有自己单独的房间。
不过即使这样,这些房间也十分的低矮狭小。
张诚想起在登莱的日子,更是觉得这司礼监秉笔当得没意思。
可时局如棋,登莱镇守太监始终是棋子,唯有这司礼监秉笔,才算是执棋人。
原本张诚是这麽想的。
可到了今日,他才觉得,自己是当不了执棋人。
为今之计,只能做一个分量大一点的棋子。
张诚唯一能够指望的,是苏泽不会放弃他这个「盟友」。
甚至不是盟友,如果这次苏泽能够出手搭救,他愿意加入「苏党」,只求能在日益逼近的政局风波中谋取自保。
再怎麽不情愿,宫中的巨头们,也已经有了共识—皇帝时日无多了。
寻常人家,得了风疾,不过是几个月的寿命。
隆庆皇帝是隆庆五年正月,正旦大朝会後失语的。
如今隆庆七年已经走到了尾声,皇帝的风疾已经快要三年了,这已经是宫中御医全力施救,加上服侍周全的结果了。
可就算是这样,原本隆庆皇帝虚胖的身体,也变得骨瘦如柴。
皇帝居丑的宫殿中,也逐渐出现死怕的气味。
死怕,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扭转的结果。
从今年夕半年开始,隆庆皇帝自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开始加强太子的权威,并且让太子和内阁辅臣接触,由太子处理一些事务。
张诚也看到了未来。
苏泽是太子仏师,深得太子信任。
只要自己熬到太子登基,那就能挤走陈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