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坐着幕僚严清,眉头锁死。
这个结果,是黔国公府早已经推演过的。
沐昌祚继任黔国公之後,将弟弟沐昌弼送到了京师。
如今沐昌弼就读武监,算是混进了新军官团体。
沐昌祚写信给弟弟,沐昌弼也求了李如松,请总参谋部做了几次战争推演预案。
其中,莽应龙乘安南战局焦灼,进攻云南,也是总参谋部预测的可能之一。
「安南战事胶着,张经略分身乏术。」
严清语速极快:「朝廷援军至快需两月,麓川若失,滇西门户洞开!」
虽然有预案,但是沐昌祚当时并不是很相信。
没想到莽应龙这麽大的胆子,竟然在这个时候进攻大明。
沐昌祚也承认,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了。
沐昌祚想起李如松做的作战计划,对着严清说道:「莽应龙打的是围魏救赵,逼张宪臣回师!」
「又或者是真的染指麓川,想要乘机占领麓川,觊觎云南。」
「无论哪种,首先要向朝廷报告。」
即刻命人六百里加急报朝廷:云南告急,请速调川贵卫所兵入滇!」
他抽刀削下案角木片,蘸墨疾书,铃印掷给亲兵:「换马不换人,阻者斩!」
接着,沐昌祚又说道:「朝廷援军再快,也要时间集结,这两个月,就要靠我们黔国公府了。」
严清的脸色十分的难看。
严清,他是杨慎的弟子。
杨慎是杨廷和的儿子,正德六年的状元。
因为大礼议,被发配到了云南,杨慎在云南三十年,博览群书,其诗词曲各体皆备,虽然被批评文风过於华丽,但所治学极杂,涉及经史方志、天文地理、
金石书画、音乐戏剧、宗教语言、民俗民族等方面。
杨慎还在云南讲学,严清就是当时拜入他的门下的。
杨慎老死云南,严清为他守孝,放弃科举不再谋求做官。
後来随着他的名气渐涨,被沐昌祚招募为幕客,委以重任。
严清继承了杨慎对西南各族的研究,精通诸族的语言文化,帮助沐昌祚处理了很多棘手的民族问题。
严清立刻说道:「国公,仅靠黔国公府的兵力,是没办法挡住莽应龙和麓川叛军的!」
沐昌祚点头,如今黔国公府和云南卫所的战斗力,他自然是最清楚的。
他又没有其父的勇猛和武略,维持现状都不容易。
严清迅速分析道:「国公,如今之计,就是防范罗罗人,许诺结盟焚人,拉拢百夷。」
「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焚人。」
沐昌祚看向地图:「莽应龙许刀氏「世守免赋」,咱们得给更重的筹码。」
「刀氏傣族,与大理段氏白族世代联姻通商。」严清指尖点向大理,「段琏上月刚承袭白族大酋,其妹是刀应勐正妻。」
沐昌祚立刻说道:「严公所言极是!随我去感通寺!」
大理感通禅寺,古柏森森。
这座寺院,始建於大理国时期,一直都是段氏的皇家寺院。
历史上是否有一灯大师,不得而知,但是这座寺院对於段氏的意义非凡,段氏族长老了之後都会在这里出家,可以说是段氏的最终归宿之地。
段世家主段琏,虽然没有剃度出家,但是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舍身寺院,穿上袈裟静修一段日子。
然後家人再出钱赎回他,周而反覆,积攒功德。
段琏正跪於大雄宝殿礼佛,忽闻身後甲胄铿锵。
回头见沐昌祚按剑立於阶下,袈裟未脱便迎上。
他们这些大族,自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段琏直接说道:「国公亲临,可是为麓川?」
「法师耳目通灵。」沐昌祚挥退亲兵,与段琏并肩入禅房。
「莽应龙已破南汀河,刀应勐若降,下一个便是洱海。」
段链拨动佛珠的手一滞:「刀氏与我族有亲,但莽应龙许他裂土称王。」
沐昌祚冷笑截断:「嘉靖年间莽瑞体屠勐卵,死者枕籍。与虎谋皮,焉有完卵?」
段琏沉默了。
沐昌祚这句话切中要害。
傣族,或者说泰族,和莽应龙是没有合作基础的。
莽应龙是缅族人。
缅族的地位,相当於泰族身边的蛮族。
泰族携带了先进的文化技术向东南亚迁移,缅族就是他们边境地区的一些附庸部落。
正如所有蛮族战胜文明的故事一样,缅族在吸收了这些文明之後,又靠着自身的身体素质,迅速翻身。
他们在缅甸,击败了缅甸的泰族掸族,接着又攻打暹罗的泰族。
可以说,缅人和泰人就是死敌。
这也是为什麽严清给出的策略,对傣族的态度是「拉拢」的原因。
比起大明,傣族和莽应龙的缅族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