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的退热汤,您勉强用些。」
王氏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凑到张四维唇边。
张四维昏昏沉沉,只觉口中苦涩的药味似乎与之前不同,带着点奇异的清冽感,但他已无力分辨,本能地小口吞咽下去。
王氏紧张地盯着丈夫的反应。
不过半个时辰,张四维紧锁的眉头竟真的微微松开了些许,急促的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
又强喂下第二碗後,到了後半夜,那顽固的高热如同潮水般退去,周身那钻心的骨节疼痛也大为缓解。
次日清晨,张四维虽仍感虚弱,但已能倚坐床头,神志清明了不少。
他看着妻子王氏熬红的双眼和明显松了口气的神情,心中闪过一丝愧疚,哑声道:「昨夜————辛苦你了。那药————似乎比之前的方子管用?」
王氏见他好转,悬着的心终於放下大半,脸上也露出喜色:「老爷可算缓过来了!是那柳————」
她忽然想起丈夫之前的暴怒,话语戛然而止,眼神有些躲闪。
张四维何等精明,立刻捕捉到了妻子的异样和她那未尽之言。
他目光扫过床边小几,一个眼熟的精致小罐赫然在目一一正是前日被他斥为「苏泽捣鼓的玩意」、「脏了府邸」的柳晶散!
一股难以言喻的郁气猛地堵在胸口,比昨夜的高热更让他难受。
「是柳晶散?」张四维的声音乾涩发紧,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王氏见瞒不过,只得点头,连忙解释道:「老爷,这药真的有效!您高热难退,寻常药石无效,妾身也是实在没法子了才————」
「够了!」张四维猛地打断妻子,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药罐,身体是轻松了,可心里却像压了块千斤巨石。
又过了两日,张四维又听到消息,太医令李时珍向皇帝开了柳晶散的药方,皇帝用完之後身体舒服了不少。
隆庆皇帝大喜,亲自下旨夸奖了英国公张溶,以及提炼出柳晶散的徐思诚。
得到了这个消息,张四维已经痊癒的病症,又反覆了一下,他乾脆再请了几天的病假。
而吏部文选司赫然发现,以往那个存在感很强的张选郎不在部里,好像也没什麽影响。
文选司的事务照常运转,甚至没有张四维的插手,文选司配合考功司的业务,推进还更加顺利一些。
敦煌。
病癒之後,英国公张溶马不停蹄的赶到了敦煌。
河西的朔风卷过敦煌残破的土垣,扬起漫天沙尘。
英国公张溶裹紧了厚重的皮裘,立於新筑的简陋渠首土台上。
「徐先生的「柳晶散」,真乃天助我也!」
张溶心中再次默念。
平凉府的意外收获,源源不断的银元从平凉柳晶工坊汇来,不仅填补了国公府西行的靡费,更成了他招募人手的本钱。
敦煌城外,一幅迥异於往日的景象正在展开。
大量从陕西、陇右因战乱或灾荒流徙至此的百姓,被「管饱饭食,日给二十文现钱,开出水浇地後按户授田」的告示吸引而来。
张溶一改勋贵做派,幕僚、家丁尽数派下基层,以徐思诚送来的银元为後盾,建立起高效的招募和管理体系。
流民们手持新打制的钢制鹤嘴锄、铁锹,在张溶带来的农技人员指导下,沿着预设的灰线奋力挖掘。
他们首先要解决的是灌溉。
张溶深知「水利不兴,棉田无望」的道理,将柳晶散收入的大半都砸在了这命脉工程上。
棉花种植最需要两样东西,阳光和灌溉。
敦煌是不缺阳光的,也不缺乏土地,但是缺的是水。
严格说,敦煌不缺水,主要问题是存不住水。
天山每年融雪,形成大大小小的支流,汇入河西走廊。
河西走廊也不是没有雨,从西域刮进来的暖风,在河西走廊两侧的雪山撞上冷空气,也会变成降雨落下来。
但是这些流水进入敦煌,因为土壤退化很快蒸发。
前阵子修建的坎几井,确实有效果,解决了敦煌驻军的屯田问题。
但也仅仅是解决屯田,如果要大面积开垦棉田,这点水利设施还是不够的。
张溶依据工部提供的河西水文图志,结合实地勘测,一条条主干引水渠的雏形开始在戈壁滩上延伸。
巨大的水车骨架在河边竖起,虽尚未蒙皮运转,其规模已令当地丝农咋舌。
除了这种传统水车之外,张溶还带来了一些亚匠,带来了一台蒸汽抽水车。
「国公,这自动机」真能顶几十个壮劳力?」
一个脸上沟壑纵横的丝农扶着锄头,看着几个亚匠摆弄着齿轮链条,半信半疑。
张溶抹了把脸上的沙土,朗声笑道:「丝丈,实学造物,讲究的是四两拨千斤」。此物若成,旱时汲水,涝时排淤,省下的人力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