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面面相觑,不明所以。赵铮也愣住了:「严公,此言何意?」
严用和的老戏骨功力体现出来,他再次投入情绪说道:「诸位同僚!且看我们自身!我等身为朝廷耳目,执掌风宪,纠劾百司,可我们选拔监察御史的规矩又如何?」
在场的监察御史里行们,脸色一变。
「「监察御史里行」,此制由来已久!」
「多少人如赵兄一般,才学兼备,却因种种缘由,在这里行」之位上一待便是三年、五年,甚至更久!」
「这漫长的见习」,与那权知」一年的试用,又有何本质区别?不过是名目不同罢了!」
他环视众人,目光灼灼,特别看向那些监察御史里行们。
严用和投入感情说道:「吏部推行权知」新政,言必称效仿古制,以试用」甄别贤愚。」
「那我等都察院呢?里行」之期,动辄经年累月,无明确时限,无清晰考成,去留升转,全凭上官心意,甚至沦为某些人打压异己、培植私党之工具!」
「这难道不是更大的弊政,更深的隐患吗?」
「我等自身不正,何以正人?何以理直气壮地去反对吏部那至少还有一年期限、还明列考成条款的权知」之制?!」
严用和的声音如同惊雷,在都察院大堂炸响!
赵铮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而那些正在里行位置上苦苦挣紮的年轻御史们,更是感同身受,看向资深御史的眼神里,隐隐带上了不满和期待。
身为老戏骨,严用和在唱戏的时候,都会盯着「观众」的反应。
严用和捕捉到这微妙的气氛变化,心中一定,知道火候到了。
他继续加码,语气转为一种痛心疾首的「自省」:「诸位!吏部新政纵然有万般不是,但它至少提出了一个期限——一年!一年之内,功过分明,行则留,不行则去!」
「而我等都察院的里行」呢?无期苦役!这才是真正悬在无数清流才俊头上的、看不见尽头的利刃!它消磨志气,蹉跎岁月,更易滋生不公!」
严用和突然沉默,他已经将鱼饵抛出去了,聪明的「鱼」应该可以自己咬钩了。
果不其然,一名年轻的监察御史里行,开口说道:「吾等监察御史也是七品,朝廷权知之政,是否也涵盖都察院?」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严用和心中已经笑开了花,但是他还是惊愕的看向这个年轻的监察御史。
这句话说完,刚刚那些义愤的监察御史里行们,眼睛也亮了起来。
监察御史的里行转正之难,他们都是听前辈说过的。
而且这「里行」实在是太坑爹了。
因为「里行」是不占员额,也不设置人数,所以监察御史里行,就算是都察院的临时工。
遇到好事轮不上,遇到打杂差事跑不掉。
国初的时候,大部分监察御史的试用期不到一年,很快就能转正。
但是如今三年能转正就算是快的,还有比赵铮五年时间更长的!
不转正,就是等於被人捏着命门。
可如果这权知新政,也包含都察院呢?
不,苏泽和吏部的奏疏中,说的是在京七品以下的京官,以及京畿地区的地方官,都察院肯定要涵盖在内!
如果这样,日後都察院岂不是没有监察御史里行,只剩下权知监察御史了?
要知道,他们为了反对苏泽,可是好好研究过奏疏的。
这「权知」期限是一年,明确了考察的时间,不像是「里行」那样,到底多久全凭上面心意,有时候转正还需要等待都察院的员额。
此外,如果要判定试用期不合格,苏泽在奏疏中也规定了,要公布相关考核的判词,不合格的原因也要一条一条列出来。
而且苏泽还给了一次申辩机会,如果对试用期的考核不满意的,可以向吏部考功司,或者更上级的部门提出覆核。
那麽对於都察院来说,日後有人拦着自己转正,就要拿出明确的理由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里行几年完全不知道为什麽,甚至连得罪了谁都不知道。
很多时候,人惧怕的不是最终结果,而是等待这个最终结果的过程。
如果这样,自己为什麽要反对呢?
在场的监察御史里行们,都动摇了。
这时候,赵峥也发现气氛不对劲了,他连忙说道:「诸位同仁,今日说的是权知新政,并非我们都察院的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新政怎麽和都察院无关?」
众人看过去,纷纷拱手肃立,来的人正是如今都察院的当家人,副都御使海瑞!
海瑞看起来已经听了很久了,他说道:「严给事中方才之言,句句切中要害!」
「监察御史里行」,本为储才、观政之设,如今却成无期苦役,去留全凭上官好恶,毫无章程法度可言!」
「此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