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抽芽的梅树下:「你的风流债,如今已不是个人私德,而是关乎朝鲜国本,更牵涉我大明在朝鲜的威信!」
「你做这件事之前,可曾想到朝鲜君臣会因为这件事,如何看待大明?」
「你不会以为,朝鲜君臣就认为是你一人所为吧?」
汤显祖冷汗更多了。
正如冯学颜说的那样,大明和朝鲜的关系,随着两国交往加深,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原本朝鲜执行事大主义,对大明十分的恭顺。
现在冒出来所谓的「自主派」,他们的口号就是要谋求一定程度的自主,不能什麽事情都跟着大明。
到底哪些事情要紧跟大明,哪些事情要自主,这些自主派的人也说不清楚。
但是自主派能够成为一派,也足以可见朝鲜对大明的态度变化。
而如果自己这件事暴露出来,那必然会引发朝鲜君臣对大明的强烈不满,如果因此影响了两国的关系,怕是大明皇帝也要将自己交给朝鲜国主千刀万剐了!
汤显祖可没自大到,认为自己这个正式官员都算不上的书生,能比一个藩属国重要。
冯学颜又说道:「义仍,你就没有怀疑这件事吗?」
汤显祖也回过味来,他说道:「冯大人,汤某这是被设局了!」
冯学颜点头,能意识到这点,汤显祖还不是太蠢。
「闵正行父女想火中取栗,可这把火,烧起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你汤义仍!」
「求冯公指条明路!」汤显祖此刻已将冯学颜视作唯一的救命稻草。
冯学颜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明路?路就在你自己手里。你不是才情冠绝,尤擅戏文传奇吗?」
汤显祖茫然擡头。
「闵妃有孕,国主欣喜之余,未必没有疑虑。宫中那些风言风语,闵氏的对手,那个河陵君一派,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冯学颜继续说道:「你的任务,就是写!写一出好戏!一出能让朝鲜上下,尤其是让国主李恒看了,只会觉得闵氏贤良淑德、忠贞不二,所有流言都是小人中伤的好戏!」
汤显祖瞬间明白了冯学颜的用意,这是要他用生花妙笔,编织一个巨大的谎言,去掩盖那个致命的真相!
「这————这如何使得————」
汤显祖本能地想抗拒,他骨子里文人的清高和良知在挣紮。
「如何使不得?」冯学颜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义仍,你不会以为,自己这会去朝鲜国主面前求罪,说是闵氏设局谋划,你就能脱身吧?」
「闵家可是朝鲜国中巨族,朝鲜国主要动她和她背後的家族都要掂量掂量,但是你有什麽?」
汤显祖全身发寒,显然冯学颜说的没错,这件事中最没权没势的就是自己了O
「你好好写戏,打消国主猜忌,稳住朝鲜局面,你就是有功於两国邦交!」
「我或可保你平安归国,,若写不出,或写得不好————」冯学颜没有说下去。
但是汤显祖明白,秽乱藩属国後宫,这一条都足够他汤显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他又看向冯学颜道:「冯大人,你这是要?」
汤显祖刚刚一直在恐惧中,没有仔细思考,如今反应过来,才明白了冯学颜的用意!
用戏文打消朝鲜国主的怀疑,那岂不是要协助闵氏造假,让朝鲜国主认下这个孩子!?
汤显祖看向冯学颜,疯了!
要知道冯学颜可是一国的通政使,他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好像是看出了汤显祖的心意,冯学颜问道:「义仍,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汤显祖连连摇头。
这麽一说,好像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但是让朝鲜国主认下这个孩子?
万一是男孩?
那不就是朝鲜国主唯一的继承人了吗?
这是狸猫换太子啊!
巨大的压力像山一样压在汤显祖肩头。
但是思考再三,文人的软弱性还是占据了上风。
「我————我写————」汤显祖的声音沙哑乾涩,仿佛不是自己的,「但请冯大人————务必信守承诺————」
「放心,」冯学颜脸上重新浮现温和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的笔,关系重大。就在这里写,我会派人伺候」好你。笔墨纸砚,琼浆玉液,应有尽有。」
「什麽时候写出来,我们再谈归期。」
院子的门被带上,门外多了两道守卫的身影,正是刚刚将汤显祖押送回来的黑衣人。
汤显祖颓然望着梅花,冬季的时候这棵梅花曾经盛开过,他还写了不少咏梅的诗句,来赞扬梅花高洁的品格。
如今看来,这些诗句都像是在嘲讽自己。
一步错步步错,犯下如此滔天的祸事,正如冯学颜说的那样,现在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