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投资的时候,官办煤矿又过於保守。
因此官办煤矿的人力使用远高於私营煤矿,没有铺设矿井轨道,全靠人力运输,也不使用蒸汽抽水机。
煤矿挖掘的事後,最怕就是遇到地下水。
以往遇到地下水就没办法挖掘了,蒸汽抽水机的出现,则让这些地块也能继续挖掘。
所以蒸汽抽水机大大增加可挖掘的区域,提升了煤矿的产出。
而官办煤矿才只能用原始的排水手段,或者乾脆不排水,遇到水浸的矿洞就要封闭矿洞重新开挖矿洞,这自然是大大增加了成本。
说完了工部的问题,王用汲对其他衙门也不客气。
户部在采购京师官署采暖煤炭和京畿工厂煤炭的时候,要求「官矿优先」,变相补贴低效产能,这其中勾结贪腐的问题也很严重,一些户部官员中饱私囊,向地方矿场索贿。
第四点,王用汲也对内承运库开炮,地方煤矿管理混乱,工部、内承运库、
地方各有所属,工部管生产、户部管拨银、地方管治安,三方推诿责任。
内承运库管理的煤矿,更是腐败重灾区,这些属於内廷资产的煤矿,根本无人监管,一些镇守太监根本不在乎煤矿是不是亏本,只在乎自己捞钱。
面对王用汲的奏疏,隆庆皇帝自然是震怒。
这不仅仅是几座煤矿的效益问题,如果官办不如民办,那朝廷的脸面何在?
其实这也是老问题了。
大明在苏泽穿越之前,就有过官办民办矿场的问题,只不过不是煤矿,而是银矿。
嘉靖朝的时候,在浙江一地花了六千两银子开矿,最後挖出的银子总共才五千两。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当时浙江私挖成风,大量的矿工躲藏在山上挖掘银矿,赚到了大量的钱,这些私矿的矿工还经常械斗,扰乱地方治安。
後来戚继光抗倭的时候,在浙江招募的戚家军,主要就是这些矿工。
面对皇帝和内阁的怒火,工部也只有上书请罪。
但是山西煤矿的问题还是在这里。
这时候,朝廷上出现了两个风声。
一个是部分官员乾脆提出,主张「将工矿悉归民营,朝廷徵税即可」,主张将这些负面资产全部脱钩,直接变卖掉工部的煤矿,以後朝廷收税,需要用煤炭的时候,再从私人煤矿购买就是了。
另外一派的官员,则提出了不改变工部煤矿的产权,将这些官办煤矿承租出去,交给私人经营。
其实这两派的观点也差不多,都是请求朝廷「甩包袱」。
只不过前者是要彻底甩掉包袱,後者是要让朝廷利用矿山资源「收租子」。
朝廷争执不下,内阁再次将目光放在了在风波中沉默的中书门下五房。
高拱责令中书门下五房,会同工部写一份改革报告上来。
不表态,就是最大的表态,既然中书门下五房一直不表态,说明苏泽并不赞同主流的两种观点。
既然如此,内阁就要让中书门下五房表态。
中书门下五房向工部发出帖文,要求工部郎中万敬、张文弼等参加中书门下五房的协商会。
中书门下五房的议事堂内。
这一次是正式会议,落座之後,万敬上来就是代表工部检讨。
「情形确如王巡抚所奏,甚至犹有过之。官办之弊,根深蒂固。」
但是苏泽却打断了万敬的发言。
「官营矿场,岂能一废了之?」
苏泽说道:「无论是变卖还是租赁,工部是甩了包袱,但是朝廷大计要怎麽办?」
「煤炭乃国计民生之基石,取暖、冶炼、工坊,何处不需?若尽付私人之手,一旦市价腾贵或供给不稳,朝廷何以调控?何以安民?」
「矿脉乃天赐国财,若尽归私利,则富者愈富,贫者愈贫,长此以往,国本动摇。」
「新式采矿、运输、抽水之技,耗资巨大,风险极高。若无官办引领示范、
承担试错之责,单靠私矿逐利,技术进步必然迟滞。」
「此三者,关乎国本、民生与未来,岂可轻言放弃?」
万敬愣住了,在场的工部官员也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中书门下五房是代表内阁来问罪的,甚至万敬自己都这麽觉得,上来就做检讨。
但是苏泽这一番大论说完,工部官员还是沉默。
万敬问道:「可官办积弊,如何根除?」
苏泽摇头说道:「弊在管,不在官营本身。」
「王巡抚所奏四弊,其症结在於散、乱、腐、惰」。散在多头管理,乱在权责不清,腐在监督不力,惰在激励缺失。对症下药即可。」
「哪有得了病就直接埋了的道理?总要用药石医治一下吧?」
苏泽难得说起了俏皮话,众人都笑了出来,场面也轻松了不少。
苏泽说道:「既然是对症下药,那就要对好病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