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那我为何不知。」
「天下人只知我张苍数术了得,天下人却不知这天下数术最了得的人是皇帝。」
公子民想了又想,他觉得张苍说的很有道理,若爷爷真是这世上数术最了得的人,也不会说出去。
从小到大,公子民都觉得爷爷是一个很孤独却很强大的人。
其强大在於面对任何事,都不会错愕且惊慌。
而且,他总觉得爷爷藏着很多秘密,以及爷爷的本领。
公子民道:「张府令这等数术高手已然如此了得,爷爷的数术又到了何种境地。」
张苍擡头看了看天,低声道:「学究天人,亦不过如此。」
「我的爷爷这麽厉害!」
这小孩惊呼出声。
张苍神色平静,继续拨动算盘。
小公子民还在震惊之中,学究天人————那岂不是和仙人一样,他的认知正在被一层层拔高中,那得是多厉害的人。
他追问道:「爷爷的数术已到顶了吗?」
张苍回道:「数术一道没有尽头,永远都学不完,只是谁比谁学得更多,这世上也有天赋了得之辈,学一年能比寻常人一生所学,但这样的人自孩童时便易早夭,皇帝便是自小就天赋异禀,一直活到如今的人。
公子民盘腿坐在一旁,双手托着下巴,神色凝重。
见这孩子不说话了,张苍看了他一眼。
安静片刻之後,公子民追问道:「我若是也有爷爷的天赋,是不是也会早夭。」
张苍拨动算盘的动作一停,神色僵硬了片刻。
公子民又自语道:「我肯定没有爷爷的天赋,就连我父亲也没有。」
张苍继续拨动算盘。
公子民又追问道:「张府令,算盘此物很好用吗?」
张苍道:「等公子学会了,也会觉得此物方便。」
「这是帮助张府令算术的?」
「正是。」
「如张府令这等数术造诣,也需算盘?」
张苍拨动算盘的动作再一停,又道:「以前,老夫不需要此物的。」
「那为何?」
「如今————此物很方便。」
公子民一脸懵懂地点头。
张苍又语重心长地道:「曾经皇帝说过,人们的劳动价值来自土地,耕种是劳作,粮食就是人们的劳动价值,可人们最离不开的是工具,这个算盘就是工具的一种。」
敬业渠边,张苍对小公子再道:「公子人们劳作的过程中,最离不开生产的工具,人们可以开垦荒地变成良田,但公子见谁耕地不用农具的?」
小公子民一脸认真的听着,有时他觉得自己的头很重,眼皮也会很重,听了张苍带着些许沧桑与缓和的声音,他更困了。
当实在忍不住要睡着了,他就去渠边用手捧起一些水,凉水泼在脸上,这才提神不少。
重新回到张苍的身边,公子民询问道:「张府令能否教我数术。」
张苍犹豫了,没有立即答应,自然也不敢拒绝。
公子民行礼道:「民会好好学的。」
闻言,张苍收起了算盘,这才道:「公子学数术是很难的,学会一些眼前所用的很容易,想要学得精深需要数十年之功,公子其实有更好的老师。」
这个更好的老师自然是自己的爷爷了,可是爷爷总是很忙碌,每天只有廷议结束用饭後,他才能在爷爷身边坐两个时辰。
不止如此,他还要看爷爷给的那个小册子。
在四周的秦军与内侍看来,小公子是一个多麽无忧无虑的人啊。
但只有公子民自己知道,他的烦恼实在是太多了,一天比一天多。
当关中将今年夏收之事处置完毕,张苍领着小公子回咸阳时,有人送来了一卷书信。
书信是老丞相李斯所写的,没错————如今的大秦丞相依旧是李斯,从未变过,皇帝也未再立丞相。
马车因行进有些摇晃,坐在马车里的小公子也跟着马车的摇晃跟着摇晃。
坐在公子身边的张苍打开这卷书信,看着书信中的内容。
只是看了一眼,张苍看向身边的小公子民。
这位小公子多半是累坏了,正闭目休息着。
张苍看罢书信中的内容,将纸张收了起来,这卷书信中所写的都是丞相所交代的後事,丞相也开始为身後事打算了。
丞相的後事原本该交给他的儿子李由,可丞相说与他情谊最深的人,是他张苍。
张苍望着车窗外的景色,良久不言。
就连老丞相也知时日不多了,这是张苍想起了丞相当年说过地一句话,这句话是当年他们的老师荀子说过的。
「岁不寒无以知松柏,事不难无以知君子————」
这是当年张苍成为公子扶苏的老师,因出了一些误会,丞相借这句话敲打自己,其意似在说他张苍是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