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了。否则就算成功赶走了毛夷,我们也守不住正北道,强行攻占,也只能是给自己平添负担。」
陈长庚第一次将目光从篝火上挪开,转头看向沈戎。
「现在整个虎族可就只剩下咱们两个四位命途了,有没有兴趣留下来掌管虎族三脉?」
「我?」
沈戎哑然失笑,摇头道:「还是算了吧。」
陈长庚显然也猜到了沈戎会拒绝自己,因此并不气馁,而是继续说道:「如果我哪天出了事,我还是希望你能回来坐镇虎族,甚至是整个毛道命途...」
「我身上流着玄坛的血,那就是虎族的人,部族需要我的时候,我随时都会在。」沈戎神情严肃道:「但坐在帅椅上的人绝对不会是我,也不该是我。」
陈长庚诧异问道:「毛道现在虽然是一条又穷又破的船,但底子毕竟还在,你就真对掌舵一点兴趣也没有?」
「我对自己的认识还算清楚。」
沈戎笑道:「我这人说好点叫讲义气,说难听了那就是混不吝,见不得自己的弟兄受一点委屈,你要是把虎族三脉,甚至是毛道命途交给我,那回头怕就被我带着到处打架去了,你难道想看到毛道在我手上输得乾乾净净?」
「咱们这条道天生便是用拳头说话,如果你来当家,说不定未来真能把毛夷连根拔起,抢回正北道,甚至是拿下整个黎土。」
「不一样。」
沈戎说道:「你是天生的统帅,而我只是一个小心眼的流氓,在道上混的是一腔热血和一口义气,利益得失往往被我放在最後,甚至就没怎麽考虑过,所以毛道的大旗,还得是你来扛。」
陈长庚从篝火旁拿起烤得金黄的肥鱼,递了一条给沈戎。
「那看来我还是没办法把你留下了。」
沈戎朗声一笑:「你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我在黎土晃荡了这麽久,好不容易才有一个能称得上是『家』的地方,我怎麽舍得不要?我这次顶多算是出去赚到钱,要不然等家里真到了揭不开锅的时候,我拿什麽来补贴?」
「老话说一山不容二虎,我在家看门,你外出赚钱,这个安排倒也合理。但是白守经也想要跟你一起走,这件事不太好办,你也知道,他的身份很特殊...」
沈戎闻言,接鱼的动作霎时一顿,「所以?」
「我跟老爷子谈过了,人各有志,就算强行留下了人,也留不住心,家里才死了那麽多人,就别再让活人寒心了。」
陈长庚说道:「该放手就放手,大大方方送一送,就算给不了什麽盘缠,那至少也得给一张笑脸,这样你们这群离家的游子才会记着我们这群在家里的人。」
沈戎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笑道:「原来陈哥你今天就是特意来送我的啊。」
「我这人不太会笑,老一辈也常说我笑起来还不如不笑,所以我就只能请你吃条鱼了。」
陈长庚扯了扯嘴角,最终还是放弃了挤出笑脸的打算,只是尽量让自己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柔和。
「最後一句话,常回来看看。」
两人对视一眼,远处水声是酒,头顶月色是灯,眼前只有一道菜的薄席却胜过任何山珍海味,填了胃,暖了心。
....
「你想清楚了?」
「我想的很清楚。」
「你是不是在恨我们?」
「老爷子,您觉得我不该恨吗?」
孙晋哑口无言,看着眼前这个神情激动的年轻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别人家的孩子都是口中糖、掌中宝,可我的出生却并非来自父母之爱,而是我父亲在临死之前为毛道命途留下的翻身本钱。」
白守经此刻似乎放下了所有的顾忌,只想把自己心里积压许久的话全部说出来。
「图腾脉主在你们眼中是一件工具,我又何尝不是?」
白守经在关外孤单成长,他曾经以为自己虽然没了父母,但还有同族同脉的叔伯在照顾自己,哪怕是隔着几年,十几年才能见一次面,但至少自己并非是孤家寡人。
可直到长大成人,明白了前因後果,他方才幡然醒悟,原来自己还真是孑然一身,甚至连『人』都算不上。
所谓的『照顾』,其实是对工具的修缮和维护,以便在需要的时候能够更好地发挥作用。
「我在关外吃着百家饭,穿着百家衣长大,但我其实并不在意饭菜里有没有肉,身上的衣服合不合身。我在意的,是衣食入手之时的别人那异样的目光。」
白守经每一个字眼里都凝聚着难以言说的苦闷和悲伤,他看着孙晋,反问道:「老爷子,既然你想留着我,为什麽要把实话都告诉我?难道我的意义就是当那个太子爷,一辈子看管好这群图腾脉主?」
曾经一人独战两头南毛兽主的擎天暴猿,此刻却像是一个没把一碗水端平的老人,在子孙的质问中目光躲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太子爷,我真不想再当了。」